雨一直下，落在写字楼的玻璃上，像在把外面的世界慢慢揉碎。林清坐在总裁办公室的茶几前，手指不停地弹着文件夹的边角，声音细碎，有节奏。电脑屏幕里还闪着下午未读完的邮件，时钟的秒针在墙上瘦长地走着，像是等着什么。

门被轻轻推开。霍止进来，衣领上还有风带进来的湿气。他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手里拎着一杯没喝完的黑咖啡。光从窗外落进来，把他肩膀的轮廓拉长。林清把杯子捧起来，站起身，动作恭敬却不卑迫。

"还没走？"他把话丢在房间的空气里，短，冷。语气不高，但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平静。

林清轻声："还在等您批那份合同。"她的声音被夜色削薄，按着职业的模样，说得整齐。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，指尖碰到杯沿时微微颤了一下——不是从咖啡，是从整晚积攒来的疲惫。

霍止没有立刻回应。他把杯子放下，目光越过林清，看向窗外的灯火。雨点在玻璃上排成行，又被风打散成碎片。他缓缓转身，走到茶几边，伸手翻开她刚收好的合同。指节淡淡发白。每个动作都不多，却像是在拆一个复杂的谜。

林清悄无声息地靠近，想把一页没摞好的文件整理平整。她的手伸过去，指尖触到了一张薄薄的纸，从霍止的袖口里滑落出来，落在地毯上，轻得像一片落叶。她弯腰去捡。

纸上只有三个字，字迹凌乱，却坚定："不要爱我"。

林清的呼吸一滞。雨声像被放大，又像被截断。纸在她指间微微颤抖，她看见墨迹在指腹的压力下微微渗开，像是要把话变成更柔软的东西。霍止的腔线在这一瞬间收紧了，像是刀片贴在喉管上。

他没有看她读完。只是伸手，把那张纸从她指尖接过来。手上仍有咖啡的温度，手指一寸一寸覆盖住字迹。霍止的拇指在纸上压住一个角，纸微微折起，像被握出一个角落的秘密。

"你看见了。"他沉声说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不加情绪。

林清抬头。夜光把他眼里的一层薄膜照出来，冷而透明。她本想回应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样的东西：不是解释，不是恳求，是翻出来的一点软肉，被轻轻戳到，疼。

"我…"她吞了吞，声音搬开一层礼貌，露出最真实的颤音，"这是你的？"

霍止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窗边，把纸夹在掌心，靠着窗框，外头的灯影在纸上来回晃动。手指边缘的血管蠕动。他说："有些事，知道比不知道还难受。"

话像冰渣掉进茶里，立刻冷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。林清感觉到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。她想起了自己替他记的一天又一天的行程，想起了自己夜里忘记吃饭只为了赶出一份完美报表，想起了那些被他一句"谢谢"带着含糊光辉的日子。一瞬间，所有的自以为坚固都在纸上开了缝。

"为什么要交给我？"她反问，声音里刚好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恳求。

霍止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她脸上。他的眼里有夜色，也有别的东西，难以命名。嘴角动了动，却只吐出三个字，像锤子落下："因为你会看到。"他的话语简短，没有修饰，却重于任何承诺。

林清把那张纸递回给他，手指触到他掌心的时候，感觉到热度沿着骨缝传来。霍止接过，纸叠得更紧了。他没有读，也没有撕。他把它折好，放进西装内袋，像收藏一枚小小的炸弹。

门外电梯的提示音响起，清晰又突兀，像是要把房间里的时间拉回到流动的现实里。霍止走到门口，回头，站在门框里，像一座门槛一样。

"回去吧。"他平静地说，声音低到像风里夹着烟草。"别做傻事。"

林清站在原地，看着他把那张纸藏到胸口。窗外的雨在灯光下被切成银色的线条，落到街道上，又被汽车碾成匆忙的水花。她听到自己的心在夜里敲了一下，像是答应，也像是被判决。

电梯门关上，霍止的背影被光线切割成几块，最后一片黑色被吞进门缝。他的掌心压着纸，纸上那三个字仍然在那里，像一把小刀，刻在两个人未曾说出的名字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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