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细碎地打在阳台的塑料椅子上，滴答声和楼下抽水机的嗡鸣交织在一起。梁筱把尘封的衣柜门拉开，灰尘像被惊醒的虫子从缝里钻出来，落在她手背上，冰凉。她站着不动，指尖在一件旧风衣的边角摸索，找到一粒遗落的纽扣，又觉得那不是她要找的。

“别急，先把抽屉翻了。”外面站着的老唐把烟蒂夹在破旧的指节间，声音像楼道里的回声，干而碎：“线索不会自己跳出来。”

梁筱按着胸口，手伸进抽屉，翻出一叠发黄的账单，几张照片，半瓶落灰的药片。照片上，父亲笑得很瘦，身后是一堵斑驳的墙。她的手指轻轻压住照片角，像怕惊醒什么记忆。

“你父亲脾气一直古怪，”吴律师低声说，她的语速匀、音节清晰，总带着一种把话拆成小块再递过来的习惯，“他不喜欢外人翻他的东西，私人秘密他都放在看似无关紧要的角落里。”

屋里弥漫着老布料和洗发水混合的气味，像是时间没换过味道。梁筱又把风衣抽出来，摆在窗台上，纤细的雨点打湿了衣领。她弯下身，手指沿着领口的缝线慢慢探寻，触到一条细密的红线——不是机器的规矩，而是手工一针一针扎下去。

老唐侧耳，烟圈在他嘴边颤了一下：“手缝的？这就有意思了。”

梁筱用了两只手，指甲掐进线里，往上一拉。线紧，像一根绷着的弓弦，微微颤抖。她终于把一段线拉出，红线的末端隐约成了几个不规则的结。结被拉开，露出一小方折叠的纸。

纸是被汗和时间揉薄了的，摊开时边角发软。上面是儿童的字迹，笔划歪歪扭扭，却清晰得让人骨头疼：等我。两字笔锋里还有余温似的压痕。

梁筱的视线在纸上僵住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。房间里突然静得连楼下抽水机也像是暫停了呼吸。吴律师的手指敲了敲下巴，像是在把这短短两字放进事理的秤盘里衡量：“如果是孩子写的，时间呢？”

“他从不让孩子靠近他那衣柜。”老唐把烟按灭在烟灰缸边缘，灰烬松散成一条灰色的伤口，他的声音变低，像扯着旧绳索：“那纸不是随手塞的。”

梁筱把纸叠好，手抖得像有细碎的电流通过。她记起小时候父亲深夜回家，衣襟总带着别人的香水味道；记起他睡着时，手上会有孩子按压过的温度。那些细节像隐形的针，一点点扎在她的脊背上。

她抬头看向窗外，雨在玻璃上画出一条条被风扯长的线。街灯在雨里歪斜，像没有定睛的眼。梁筱的嘴角抽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先把声音吞回肚里。“等我”三个字像个承诺，也像个谎言。

吴律师收起文件夹，声音柔硬有度：“把衣服揣好。别让别的东西掉了。带着纸，午夜福利视频去问一问邻居，看看谁见过孩子。”

老唐点点头，眼睛在灯下亮了几分：“有些话，藏得越深，越急着要被找出来。”他走向门口，动作快，像要把这屋子里的空气也带走。

梁筱站在原地，纸在掌心里发热。她把纸折成更小的一角，放回风衣的内袋，手指沿着那条红线再摸了一遍，像怕它会突然消失。窗外雨停了，街灯下，一只小小的鞋印在门口的门垫上，还留着几滴未干的水印。

她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抽泣，只是把门锁好，听到钥匙在锁芯里转动的声音，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室内留下一条细小的空隙——红线从那里伸出去，牵着两个字，慢慢向外头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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