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把老宅的墙面染成铅灰,藤蔓在风里摩挲出干裂的声响。洛司的手沿着门框摸过去,指尖带着石头的冷,像是碰到一层另有温度的记忆。他没有点灯,只把手放在胸口,呼吸把薄雾吹到前面,像是在把路呼出来。
门吱呀张开,里面是更深的暗。脚步声回去又回来,像人在耳边用手掌敲出节拍。洛司站住,眼里有个小动作:瞳孔忽然往下一撇,像想把什么藏起来,随即又恢复平静。他的手指攥紧,指节泛白。
“来了。”门内有人。声音简短,粗,像砂砾。老管家许大拿着一盏油灯走出来,灯光晃得他的脸龊了边,话里没有敬意,多了客套后的冷漠。“你该来的晚些,灰多。”
洛司没有回笑,斜着眼看着许大那张被风吃过的脸,声音低而平:“迟到的人多了,只是习惯了晚些回家。”
他们在长廊里并肩走。颜埜跟在后面,步伐像测量句子的脚,慢而有分量。他说话是一连串推理,像在给事实戴上框:“这宅子有它的规矩,年复一年,空着的房间会把声音吞下,门板会记住出入者的指纹。若是你打算问旧事,请先准备能承受答案的器官。”
墙上的壁画被潮湿侵染出裂纹,裂纹像旧日争吵留下来的伤口。走廊越来越窄,灯光下尘埃落成一条条横向的音符。步子变短了。空气里突然能闻到木头的酸味和一股像被压住的香——棺木的气息。
门是深色的橡木,铁环冰冷。许大推开时手指有抖,但声音像是试图稳住声音:“这是祠堂,洛公子。习惯上,先问过他。”
他们站在棺木前。它没有盖着花饰,木头本身暗得像老海。洛司伸出手,指关节停在盖沿上,温度低得让骨节里像有小块冰。他没有看他们,只低头看那平整的木纹,像是看见自己小时候的影子被切成条。
许大先开了盖。声响并不惊人,像一页旧纸滑动。光线撒进去,首先照到的是一张折叠好的信。没有人预料到那里会有信。洛司的喉头动了下,手指不自觉伸去,指尖碰到纸的边缘,纸温是屋里的冷。
当信被摊开,字映在灯火下,像有人把声音写成了线条。那字——是他的笔迹。每一撇都像他无数次在夜里练习的曲线。第一句写着:洛司,你总是迟到。文字像刀,平平无奇,却扎进了胸口。许大的手颤着放下灯;颜埜的声音收拢,变成了空气里一段不再能延展的话。
洛司的肺突然挤出一个声音,像要把脑里被藏的东西吐出来。他没有解释,只有脸上的一个小动作:嘴角往里缩,但并不笑。信里还有第二句话,写得更小更急:“别叫他醒。”
静默扩张。墙角的影子像被拉长的呼吸,缓缓覆盖到地毯的边。许大咳出一句粗短的话,像是把锁链敲响:“这是谁干的——”他的话被棺盖里传来的一阵轻微响声打断。
响声像是有人在棺木里翻了个身。灯光下,盖缝里伸出一撮黑色的发绺,细小而确定,像是别在过去的凭证。那发绺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铜牌,牌上刻着洛司家徽,光被它吞住,只留下一缕不愿散的暗。
洛司弯下身,手靠近那撮头发,指尖几乎触到铜牌。许大的呼吸粗重,颜埜的唇动了几下却没出声。信的字在他眼前摇了一下,然后他把纸折回去,用力得像想把那句话塞进嘴里。他把纸放在胸口,像把火掩上。
“午夜福利视频等你很久了。”声音从木头之后传来,平静得像一只曾经熟悉的手,温柔却没有温度。洛司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沾了纸的边角。灯光之下,他的眼里有潮湿,却不是泪。门外的风把长廊上的灰吹回屋里,像是把一句话又塞回时间里,关不上也放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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