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来时天刚亮。院子里的灯还没熄尽，烛影在青石上拖出斑驳。侯爷的马蹄声落在门前，听着像并不属于这家的回音。他慢慢解缰，手不碰缰绳，像是在怕惊动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。

守门的庄大爷见了，先是僵了个神，然后低着腰，带着家乡音：“回来了？侯爷，这边何人知晓？”他说话像扯布，直来直去。

侯爷只点头，目光在院落里溜了一圈。竹影里有昨夜无人收的灰烬，桌上有未喝完的茶，杯沿的茶渍在寒气里薄薄结了一圈霜。他把手插进袖中，指关节白着。

管家从里屋出来，步子小且稳。他欠身的声音像摆盘：“回府归庆，未敢声张。夫人已在厅上等候。”话是礼数，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寒意。

厅门打开，夫人坐在暗红的靠椅上，背笔直，衣袖折得一丝不乱。她看他的方式没有惊喜，像审视一件归来的旧器，淡淡的问：“归来如何？”

侯爷眼神没有波纹。他把额头上的雪色抹去，声音低而干净：“朝中事已了。”

夫人嘴角轻抿，声音更冷：“朝中的事，也曾逼你离开。”她放下扇子，折出纸张的声音像刀刃。庄大爷在门外挪了挪脚，像抓不住话柄。

他没立刻回话。转而进了自己的内室，门在身后轻带了一声。屋里孩子的床被子摊得乱，玩具散一地——一匹小木马断了腿，一只布鞋独自躺在窗台上，鞋里塞了张细小的纸。

他伸手拿起布鞋。那纸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三个字：不要回。笔划歪歪扭扭，像被压过的泪痕。侯爷的手指指节发白，手掌贴在鞋背，像贴着一个他认不得的名字。

屋外，风把院里的旗幡吹得簌簌作响。侯爷把鞋放回窗台，慢慢把门扣上，指尖按了两下。门缝里滑进来一张纸条，角被火烧过，只有半行字清晰：若回朝，取人已去。那一刻，所有的温度都被抽走了。侯府的钟声在外面准时敲响，声音里带着回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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