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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落地窗分成一道道细线,城市的霓虹在湿润的玻璃上被撕成碎片。办公室里只开着台灯,映出一张长桌的光带。她站在门口,衣角还在滴水,伞柄上挂着两三颗雨珠,像没说完的话。章繁没有看她。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,停了,像是在数她能坚持的秒数。
“把衣服放桌上。”他把声音收成最短的命令,像裁剪一块布,不留余量。她走过去,手碰到桌面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,布料发出柔和的摩擦声。她放下的是那套他亲自量过尺寸的西装,肩线平整,领口里还含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。
他伸手把西装拉近,动作干净利落。指尖摸过衣领,沿着缝线滑下去,像检阅某个证据。光线在他修长的手背上跳动,带出细密的血管。她站在他背后,呼吸轻易能听见。想说的话堵在喉里,变成了干涩的气音。
“你怎么现在来?”他终于开口,语气短促,没有疑问的拖沓。她吞了口唾沫,声音像被雨打湿的纸:“还你衣服,还有——”她想把心里那堆杂乱的词说出来,结果被自己的声音绊住。
章繁没有等她把话说完,指头在西装内衬里悄然停住。他的手比他的话更急。一个折痕被指甲挑开,一张票——白底上淡淡的字迹写着“方若雪”,时间是明天,地点是新加坡。雨声在窗外放大,办公室里静得像被抽空。
她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疼得回声在牙根里。她没想到票会在那儿,没想到他的衣服会藏着别人的名字。好像一根细针,穿过所有已被她缝制的想象。她试图解释,话像绕指的线:“这只是——衣服里——我不知道它会——”
他把票摔在桌上,纸片在台灯的光下跳了个小小的影子。他的语气更冷:“谁?”字短得像刀刃。她把手抬起来,掌心朝他,像要把自己证明给他看:“章繁,我没有参与——”
他看她的眼神没有回火,像一扇门的内侧,安静而不容侵犯。他没有动声色,只是从西装里抽出来一条细小的缝线,那缝线特别整齐,绕着衬里缝成两个字——“顾轻”。字迹并不漂亮,却像刻在布料里的温度。她的名字,扎得如此贴近心跳。
她的手突然僵住,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。那一瞬,胸口的疼变成一种刺痛——他把她的名字缝进去,却把别人的票放在外面。她的指尖沿着那两个字往回抚摸,指腹处染了淡淡的雪松香,她记得这是他习惯性的香。
章繁转过身,看向窗外的雨。他的影子在玻璃上被拉长,像一把刀分开两处黑暗。他的声音温度被压低到冰点:“衣服可以量得合,心却不一定合拍。”这句话像最后一根扣子,咔嚓一声关上了她所有的期待。
她想反驳,想说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,想说那些夜里他替她量过肩的时候她听见过他的呼吸——想说的太多,出声却只剩下一个字:“为什么?”
他回头,眼里没有怒火,只有一份被计算过的冷静。他伸手把那张票又推了一次到她面前,手指落下的地方带着些许颤抖,像是不合身的袖口摩擦出微红:“走吧。别让自己难看。”
她握着西装的边角,指节白了又松开,嘴角颤动却没能挤出一个全本的笑。灯光在她掌心的缝线上跳动,雪松香和雨水混成一股苦味。她想把那两个字撕掉;她想把票撕成灰。最后她只是把衣服拉近胸前,指尖在“顾轻”上刻下一道新痕。
门开了,冷风钻进来,带走了她身上最后一点温度。她转身的瞬间,身后桌上的那张票和她掌心里的名字同时被夜色吞没。然后她停在门口,手还在门把上,声音小得像碎叶落下:“别走。”
章繁没有回头,背影已经和窗外的雨一同向下坠去,他说了一句,干净得像折断的线:“别回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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