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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雨细密到像针,落在檐角,滴成一串低音。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灯,黄得像旧照片。霍景深把背靠在书架边,指尖在一本翻旧的家谱上画圈,动作慢得像在测量时间。茶几上两只杯子冒着薄薄的热气,热气里有书页的霉味和檀木的咸。
林笙递上了一个小纸包,包角被手指绷得紧紧的,那动作像是在压住什么。她的眼睛没有躲闪,像冬日里透进来的斜阳,既冷又带点刺。声音平静,带着南方人的细腻。把包放在桌子上时,她的手指微微颤抖,像是怕把某样东西吓破碎。
霍景深抬头,眼里一向的淡漠里多了点儿不耐。他的句子很短,像刀刃。你放下吧。
林笙没有立刻打开包。她绕过茶几,坐到他对面,手掌覆盖在纸包上,指关节白。屋里的光把她的影子拉长,跟着雨的节拍抖动。她说:这是十年前的东西。你会想知道,也会不想。
他靠前一步,呼吸不动声色。你想讲就讲。霍景深的口气里带着命令,但语气并不高。话像干草,易燃易断。
林笙把纸包慢慢摊开,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布鞋,鞋面上绣着已经褪色的字迹——“景深”两个字,绣得歪歪扭扭,像是孩子用力抓着针做的。布鞋有一处被洗得泛白的血痕,暗红在灯光下像老照片上的污点。屋里立刻沉了下来,只有雨在窗外继续有节奏地下。
表情在他脸上发生了小小的裂缝——不是惊,是像冰面上出现一道细缝。霍景深伸手,指尖几乎碰到布鞋,却又抽回,像怕被烫。他的声音变得更短:这是假的。林笙的笑里没有愉快,只有冷。你还记得那晚的门口吗?那只鞋不可能在外面十年,却在这屋檐下被洗过,是用你母亲的肥皂。老夏,一个老管家,昨天在院子里洗衣裳的时候,把它从衣篮里拿出来的。老夏的手抖得厉害,看到那血痕之后,她记得了什么——她说你曾在院子里抱着一个小东西,嘴里念着“别让家里知道”。
霍景深的脸色像从水底捞出来的铁。记忆像细丝结成网,突然有一根挂住了他。十年前,他在雨夜里从院子里带走了什么吗?不,他记不清。他试图抓住断裂的时间,但只抓到一片潮湿的布。老夏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重复,粗粝而真切:那孩子叫着三少爷的乳名,三少爷你快回来,一直喊。那一刻,霍景深的胸口被人从里面推了一下,疼得他下意识吞口气。
林笙把鞋递过去,手指与他的指尖相碰,触感像冰。她的语速忽然加快,像河水冲破堤坝:十年来,你被叫做霍家三少,你给了家族无数声名和交易,但也给了一个孩子十年的等待。午夜福利视频藏着她,不是想报恩,只是怕你来时要去用刀。你曾经说,若是血缘牵连,你会把一切切干净。那话我记得很清楚。[短句]所以我把她藏好了。你来,现在她在隔壁的房里,睡梦里会喊你的乳名。
这是他的刺痛,是刀也不是刀,是他脚下的一块滑石:他说过要“切干净”。话如同刻刀,刻在时间的背面。霍景深的唇收拢,眼里有东西旋转,但他没有流出泪来,只是把那只布鞋攥在手里。布鞋的布料在他的掌心摩挲出细小的声音,像纸被折了又叠。
门外传来老夏的脚步声,缓慢而笨重,她的声音像磨损的铜铃:三少爷……姑娘都醒着。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扎进房间的安静,也扎进他的胸口。霍景深抬头,眼神像刀锋慢慢收起,冷得足以让人听见空气碎裂的声音。他把布鞋塞回林笙手里,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井里传出来:带我去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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