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窗框一节一节滴落，像人在计数。戴牧坐在桌边，手指搓着一支将尽的烟，灰一圈圈叠成小山。他不看窗外，只看那本旧笔记——封皮被翻过的次数磨成亮光，角已经像老人的耳朵。

门口的铃响得轻，像有心事的人来敲门。阿郝把头伸进来，湿发贴在额上，声音挤出泥土味：“戴先生，夜了，别瞎折腾——屋里冷，你再不关灯，我就把你这糟心人拖回被窝。”她的语速像踩着石子，粗糙却带温度。

戴牧没动。灯光下，他的影子横得长。手指翻页的声音清脆，像剃刀刮过玻璃。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，边角微卷，背面有被雨湿过的痕迹。阿郝把门半掩着，嗓音里有好奇也有戒备：“拿来看看呗，别藏着掖着。”

林行站在桌旁，领口的毛衣卷得一卷白边，眼镜框下的目光清冷。他伸手，指尖在照片上方停了一秒，然后又缩回去，像是怕触碰了某种温度：“戴先生，先别说话。我想记录下这个时间点，证据链。”他说话总有条理，句子一环扣一环，像锁。

照片是从床头角度拍的。床被褥凌乱，侧灯亮着，窗帘半掩。被子里有一个人，侧脸朝向镜头，闭着眼——是戴牧。眉眼间的疤清晰可见。时间戳在右下角：昨夜两点三十八分。

阿郝吐了口气，湿的发丝扫到唇边：“这谁拍的？小偷也不是这么有闲心吧？”她的话里有调侃但更深的是惊惧，像门缝里钻进的冷风。

戴牧的手没有颤，但骨节之间抽紧。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声音低，像从井里拉出来：“谁在窗外站了一夜。”

林行把手指滑过照片背面，指腹感觉到细小的凹凸，那是笔压：“这里有字，墨迹被雨冲了半边。左上还有指纹。不是我常见的印相——有两处笔压特别重，写的时候下意识想掩盖什么。”他说这些时，语速不快，但字句里堆着秩序感。

戴牧缓慢地把照片放在灯光下，灯光像刀，把人脸一刀一刀切清。他的呼吸沉了下来，眼底像在调镜头，收缩又放大。屋里只剩纸张与雨的声音。阿郝的手搭在门框上，指节白。

他摸到照片的边缘，发现有一缕头发。不是自己的。头发像是被鼻烟盒压过，发根有干涸的粉色痕迹。阿郝的声音忽然小了：“那是小英的发卡……”她不经意地抿嘴，话像被卡了一样。

小英的名字像一把钥匙。时间像被戳了一下，房间的空气急速变密。戴牧的眼眶下，瞳孔后退了一点，他的手伸向笔记本的最后一页。笔记纸发出低声的摩擦，像人在屏住呼吸。

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短短的话，字迹歪斜，像是被泪水推着跑的：别回头。下面，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，是两天后的午夜。

阿郝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裂帛：“你不去，会有人替你去。”她说完话，退了半步，背贴着门框，眼睛亮得有些不真实。

林行把眼镜往下推了推，声音低而快：“这不是威胁，这是指示。有人在设置局。午夜福利视频现在就去？”他说完，手已经搭上外套的口袋，动作像个准备解剖的外科医生。

戴牧抬头，凝视那束灯光中的烟灰。他的嘴角没有笑，也没有皱，像一处忘了情绪的风景。他把那张照片重新塞进笔记本，把笔记本合上，指甲沿着封面划出细长的白痕。

他站起身，脚步没有声音，像对暗处讲了什么话。门一关，屋里只剩下那盏灯，光圈慢慢缩小，最后只剩一段影子朝着门口伸去。门外的雨依旧，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夜做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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