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门口,湿漉漉的走廊像一张没有口音的旧报纸。林浅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钥匙,手心有点滑。她听见里面有工具盒碰撞的声音,金属短促,一下一下,像心跳被扳了节拍。
门开了。方正的外套半湿,领口挂着几根细碎的木屑,他用胳膊擦了擦额头,声音像磨过砂纸:“来了就进来别站门口,外边还冷。”他一句话带着省略,像不愿多解释的机械。
林浅跨进屋,鞋跟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细水印。屋里光线斜斜,靠窗的工作台上放着玻璃杯,杯缘有一圈深浅不一的咖啡渍,旁边散落着铅笔屑、图纸和一叠折得凌乱的账单。她看着那些账单,面色没变,语速平静:“天窗那边午夜福利视频说过几次了,承重你得重新算。”
方正笑得干巴:“能行。”他走近台子,手指触碰那叠图纸,指节上有老茧,他把图纸摊开,动作简短有力。林浅站得近,他的肩膀带着木头的味道。她想起他们曾在同一张台子上争论过东西,争到把铅笔扔在地上。
老李从隔壁墙角探出头来,像扳手一样直接:“行不行,看人呗。图纸会自己搬东西吗?”他的话粗糙却带笑,语气里有年岁也有习惯。方正对老李呵了一声,转回对林浅:“可行可不行,得看预算。你出价,我出力,不合适咱就别耗。”
林浅没有立刻回话。她绕过工作台,摸了一摸窗台的边缘。指尖碰到一处干硬的白痕,像是乳垢,时间把它磨成有纹路的痕迹。她抬眼,发现矮柜的一角有个旧鞋盒,纸质边沿被压得起毛。她不自觉伸手,指甲轻轻刮过盒盖,声音极小。
方正的视线突然收缩。屋里像被人按了按钮,空气紧了几秒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像被什么拉住。林浅打开鞋盒,先是几张老票根,然后是一只小小的袜子,褪色的黄色,边缘还有针脚。她的手一颤,袜子在掌心像一块微薄的石头。
袜子下面躺着一条医院手环,塑料带上印着斜体的名字和一个日期。林浅的呼吸在那一刻慢了,橘黄色的灯把字母映得淡淡的,像隔着玻璃的字。她把手环捏起,指尖冰凉。房间的剩音被抽走,钟表的秒针跳得特别清楚。
方正站在那里,声音收在喉里:“我以为你知道。”他说得干脆,像扔掉了一块废料。林浅抬头,眼神像刮风时的窗子,清得出血。她看着他的嘴,听见自己心里像是扣了个钉子。那句话没有笑意,也没有安抚。
外面的雨又开始下,细小的声响落在屋顶,像针落在布面上。林浅的手紧了又松,最后把手环摔回鞋盒,声音像裂开的瓷器。她抬脚,鞋跟擦过地板,留下一道急促的回声。方正向前一步,想抓住她的话,手伸得很长,却在半空收回。
林浅转身,门口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她没有回头说话,只在门框上停了一下,指关节白。然后她把钥匙插进门锁,转动。门闩咔的一声,像结论。门开了,外面的雨声冲了进来,带着冷意,把那只褪色的袜子和一圈旧日子的气味一并推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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