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闸门吐出一口冷雾，白色的雾在舱口灯下碎裂成针尖。莉娅迈出第一步，金属鞋底在湿滑的甲板上发出干涩的擦擦声，像人在翻纸页。空气里有焦糖般的黏腻和未燃尽的电气味，像旧照片里褪色的笑容被拿出来晒了一遍。

队长臧峰站在通道口，背影一直向后拉长，手里抓着一根旧式手电，话像刀。“慢。光线、磁场和残存生命信号都乱七八糟。”他把话塞回胸腔，短句像投射器的脉冲。

科学官韩博士带着平静而繁复的语速，像在读一篇未完的论文：“重力稳定器离线。船体自旋不规则，内部温差产生了热应力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必须先把动力节点复位，否则任何移动都会造成结构疲劳。”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数据板，敲击成了数列。

一个小蓝色探测器贴着舱壁滑过，尾灯切割了雾。它用碎片化的声音说话，每个字都被滤过：“探测：甲板七点，残留生物质微量。影像采章完成，开始回传。”短促。没有情绪。

莉娅顺着走廊摸索，手指沿着墙面滑过，触到的是指纹和灰尘混成的脉络。她的手有点颤，但不是因为冷，而是那些熟悉的磨损：墙角有她小时候踩过的擦痕形状，像某种证明——证明这个太空舱曾被生活过、叠被子、争吵过。

他们来到一个舱室，门半开，内里灯光像是被人强行吹灭，斑驳。桌上散落着孩子的画纸，颜色被时间溶成糖水，折角处压着一张薄薄的身份证芯片。芯片被人用指甲划过，划出一条细密的血色刮痕，血并不鲜，但在光里给金属镀上一层让人不敢直视的温度。

臧峰的手指一抖，粗短的语气硬得像钢：“是谁的？”

韩博士盯着画纸，声音低了半截，“这是……民用型绘画纸，孩子的笔触。时间线显示停留记录约三个月前，生命体征在那之后消失。”他把“消失”说得像一个公式，眼里却漏出无法计算的裂缝。

莉娅弯下身，指尖碰到那张画。画里是一个小人，手里举着圆圈，旁边写着几个孩子的字：‘宇宙很好玩’。字的右下角，有一条像是用成人手写的句子，笔迹颤抖却狰狞：‘别回去。’她眨了下眼，世界在那一刻像被压了一下。

她的声音很近，也很远：“这不是我弟弟写的。”话像一根针，穿过小小的舱室。臧峰没有立即回答，他的手按上了舱门，指关节泛白。

小蓝的光点再次在角落跳动，回传里有一个残留的音频文件。韩博士点击，声音先是像遥远的游乐场：笑，一种孩子的笑，短促明亮；下一秒，笑被割断，紧接着是一个含糊的呼唤——“姐……”声音里有潮湿，像被海水缩出来的纸。

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，像冰片在胸口融化，疼得真实。臧峰把视线猛地投向莉娅，粗声却出奇的低：“你知道这声音？”

莉娅的手不听使唤，伸向那枚芯片。她的指腹触到金属，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，好像有一只温暖的手在对她做最后的敲门礼。她闭了闭眼，空气像被抽空。

舱室外，船体抱怨般发出一声深沉的咯哒，像是被某个旧时钟摆脱了束缚，开始计时。控制台突然闪出一行字，单色的光冷得像病房里的蛆：WELCOMEBACK,LIA.

文字下面，阅读进度条缓慢移动。舱内的灯在那一刻全部亮起，光线像一把刀，劈开了过去与现在。莉娅的名字在显示屏上发热，像有人在她胸口写下一行公告。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它和显示屏的像素一块儿抖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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