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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宫墙外拍打,像是有人用一把旧尺子敲打着记忆。书案上的灯油燃了半盏,灯芯把黄光拉成了两条长长的影子。年少秦坐在案前,手指搭在那只未封的木盒上,指甲白得像要剥开皮。
“把它打开。”庄严的声音像石子掉进池里,溅起圈圈冷。庄严靠在门框上,雨点把他的披风打湿了半边,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重得像铁。
年少秦没有答,只用指甲抵住盒盖的缝。木头温凉,像睡着的人的手背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浅而快,像鼓槌敲击薄铁。
“小的说,谁把东西藏在这里,怕不是……”庄严戛然而止,换了口粗哑的嗓音,“怕不是想自找麻烦。”话里有笑,但笑回不来。
年少秦撬开盒盖。里面有一条发带,布面褪了色,一端缝着一小块血迹,血迹已经干,边缘发黑。那一刻,屋里的灯像被人扯了一下,光变窄了。
“阿莲的发带?”老宦的声音从门后滑出,字句经年磨得平整,像一把旧刀。“你们两人曾在这里说过话。她睡着后,你把发带揣进了你的怀里,然后——”他停住了,像是回避一段不该碰的骨头。
年少秦把发带捏在掌心,指节泛白。他的声音很轻,平静而干脆:“我没有记得。”语气像交付一个账单,既无恳求,也无抗议。
老宦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像旧铜镜里映出来的月光,冷而远。“不记得?”他叹了口气,仿佛在和一个不听话的孩童争辩时间,“记得与不记得,是两样事。你忘了,不代表别人也忘了。”
年少秦把发带摊在灯下,指尖沿着血迹的边缘来回扫过。那里有一处缝合的线头,线头里面藏着一小片纸。纸很小,上面是几个字,用很熟悉的笔迹写着:别回头。
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庄严咳了一声,像要把嗓子里的事儿咳出来,却又咽了回去。他的手落在案上,关节颤了两下。“是谁的笔?”他问,语气变得短促,像刀斩。
年少秦把那纸条夹在指缝里,纸边贴着他的掌纹。他看了很久,像是在看别人的脸,然后慢慢地低下头,嘴里淡淡地说:“我的。”声音软得像断了线的小木偶。
门外,脚步声骤然靠近。老宦立刻转身,眼里的世界像被雨冲了一遍,“有人来了。”
年少秦抬起头,发带在灯光下像一只被雨打湿的蝴蝶。他把纸条折好,塞回发带里,动作很慢,一寸一寸,像是在把一段记忆重新缝合。
“别回头。”他把这句话放进耳朵里,像是放进了一个锁着的盒子。屋子里的人谁也没有笑。门口的影子长了又缩,最后停在门槛上,像一根冷针。
他站起来,步子不急,脚底压着灯影。临出门前,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盒子,指尖在木盖上画出一个圈。圈里空着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带着雨和远处宫灯的油烟味。
门关上的一刻,年少秦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发带。纸条贴着掌心,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名字。屋里只剩下灯油一丝一丝的喘气声,和那个字,像一个没有人的誓言,在夜里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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