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把操场吞进去，只有旧公厕的灯还亮着。灯管发出冷白，像没睡醒的眼。瓷砖潮湿，水渍在地上安静地延伸，像一张等着被踩碎的纸。球在狭长的回廊里反复弹起，回声平静得危险。

篮筐不是标准的。是男厕最后一间的门上钉着一圈旧铁环，网是两条断绳打在一起，从远处看像条粗糙的笑。来的人都低着头，鞋底摩擦着裂缝，发出小而急促的声。

李骏站在罚球线外，球在手里转一圈。他的发梢还湿，眉眼的线条清得像刻好的铜。动作不多，节奏紧。球落地，落点像心跳一样准。每一下都把空气敲薄一点。

“别扯远了，投。”小彤蹲在一边，裤脚卷得高高的，口音里带南方的硬。他的语速快，话常常先出来再想后果，像是子弹。手指敲着膝盖，声音里有没睡够的火焰。

“慢一点。”梅子把围巾拉紧，眼睛看着李骏的手，像是在读一本老账本。她说话的节拍里有课文的训导和夜班护士的温柔，字句平稳，像水。她从地上捡起一张纸，纸边卷着脏黑。

纸上有张照片，角落被撕掉。照片里一个孩子对着镜头笑，手里是一只磨白的篮球。笑容里有缺牙，也有很久以前的光。梅子叹了口气，把照片翻到背面，笔迹斜得急促：“回来。”

那一刻，李骏的手指在球上使劲，指节泛白。他没有接过照片，只是微微偏了头。后来他把眼神收回，把每个呼吸都压低。小彤见状，笑里有刺：“这么多戏，是不是想开个纪念册？”

李骏没有笑。他把球举得更高，像把某样东西推远一点。“他说过，不要在用脚踢球的地方丢球。”他说话的声音冷得像校史馆里的匾额，字少而重。每一个字都在瓷砖上敲出回音。

梅子把指尖贴在照片上，一下子指缝里能摸到干硬的泥。她低声说：“那天他最后一次笑，是在厕所里。”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翻到桌面。静得能听见水箱里缓缓流出的水声。

小彤抽出一口气，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。他蹲下用手背擦了擦鞋面，粗声道：“那是怎么回事？谁敢在这地方闹事——”

“不是闹事。”李骏把球贴在胸口，像护着一件稀有的东西。他缓缓闭眼，呼出的气在灯下成线。“他输了场内战，然后就去了医院。账单大到把家拆了。后来没人再说他赢过。只剩这张笑脸和一句‘回来’。”

话像一条未绑的线，突然断了。空气里开始能闻到消毒水的甜，像医院的味道。他打开手，球顺着指缝滑出，几乎无声地落地，震出的声响像一次心跳的迟到。

梅子把照片塞回到衣兜里，神情坚定得像缝补口子。她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不需要别人记得。午夜福利视频自己记就够了。”话里没有求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决定。

小彤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，语气变得短促而真诚：“那就打。别让人说午夜福利视频怂。”他把球抛给李骏，球在空中画了一个不圆的弧线，落进李骏手里时，灯光把它的影子拉长。

李骏抬头，看了一眼那扇旧门，指尖轻碰到铁环。微微的颤动，并不是怕。他把球托到额前，呼吸像结着了扣子，慢慢解开。投篮简单而精准，动作像条线，没多余的花样。

球擦过边缘，撞了一下铁环，声音脆得像玻璃。随之是一阵长得不自然的寂静。然后水箱里猛地一阵冲水的声音，像突兀的咳嗽，把时间切成了两段。李骏站在那儿，眼皮没动，像把整个晚上都存进了一个抽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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