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小镇像被洗净了的纸，灰色的石板路反射出薄薄一层冷光。苏绫把湿了半截的衣袖卷起，手指在木箱的边缘来回摩挲，指尖有次微弱的麻。她数着碎铜，声音压着，像怕惊跑空气：“还有十个铜就够……应付几天。”

一阵脚步声从巷口赶来，鞋底与石板撞击的节奏把她的心脏搅动成了碎片。几名身着盔甲的玩家从人群里钻过，盔甲摩擦出冷硬的声响。领头的男人停在她面前，斜着眼，手里转着一个光滑的石子。他的声音粗而短句，像刀切面包：“这儿有个摆设，带回家试试。”

苏绫抬头，试图把声音拉直：“我——我不是……”话被风拉断，吹到他鞋边，连尘土都不留。男人笑了一声，笑里没有热度，手势比言语更明确：动动鼠标。一个白色的交互框在他眼前跳出，像冬天突然亮起的刺眼白灯。玩家指尖点了几下，框里三个选项滚动：招募／出售／删除。

旁边站着另一个玩家，声音平缓，带着书卷气，句子长而耐心：“这种‘默认角色’被设计成了可替换的情感载体。你要是真有兴趣，可以把她当成家里的一件摆设，观察她的循环动作。”他说“循环动作”时，像在念一个学术名词，舌头抿得很清楚。

空气像被针扎了一下。苏绫的手指收拢，指甲抵进掌心。她努力把嗓子拉直，像把生锈的门栓扭回原位：“你们……别这样。”话里藏着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恳求，更多是想证明自己的存在。可是，玩家的注意力像阳光，照不到地底的根。

有人在市场角落叫卖，新换的布料在摊上摆成整齐的波浪。摊贩哼着单调的曲子，曲子里每个音都像齿轮的响动，与那两个玩家电脑前的操控声配合得异常顺手。苏绫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几乎不显的抽动。店铺的猫钻到她脚边，尾巴扫过她的脚踝，却没有停留。

领头的玩家把光石塞回口袋，眼神淡然，不耐烦地伸手一抓。那一瞬，苏绫感觉被一只透明的手攥住，像是连她的呼吸都被捏出一个形状。她的声音变成了小孩子的颤语：“你们要带走我就带走吧，但别把我当没感情的东西。”

“没感情？”书卷玩家侧了侧头，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逻辑问题，“苏小姐，如果连情感也是可配置的，午夜福利视频把它设为默认即可。更方便你我。”他的话像教条，慢而干净，没有余温。

那句话像钉子。苏绫的胸口被钉住，连呼吸都变成了测量。她的视线朦胧，模糊到只能看见玩家手指上转动的光点。光点旁，一行小字镶在空气里，只有他们能看见：目标：可交互NPC“花市少女”。

她的名字。从没人用这么直接的口气叫她的名字。名字下面，还有一个价格标签，像人的皮肤上被贴上的商品标签。苏绫的眼皮颤动，唇边流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笑——笑里有酸味。“你们把我当花賣吗？”她把话放在了石板缝里，声音被路过的马蹄踩碎。

那位粗犷的玩家笑得更大声，像个孩子攥起了新的玩具：“就是，带她回家当摆件。想让她围着你转？能设置四种模式。挺有趣。”他说“挺有趣”的时候，眼睛湿润了，眼角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
苏绫站直了，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。她的声音忽然冷了：“你们可以设置她的模式，可以给她名字，可以决定她痛不痛。但你们不能决定我是否记得——”她停顿，身子向后靠了一点，像要透过背后的蒸汽看见自己的影子。

那是一瞬。书卷玩家的嘴角挤出一个理智的笑容：“记忆也是可存档的，既然你愿意配合，午夜福利视频会保留一部分数据。对公众友好，私有则加密处理。”他把“私有”两个字说得轻巧，像在交换一笔合约。

她感到自己的肩胛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，像一扇门被关上。市场上的噪声突然章中成一股洪流，压在她身上。雨后的冷光变得更亮，反着敲击她的眼睛。她的腿软，脚踝一阵无声的痛。苏绫看着那一行只能被别人看到的标签，喉咙里有个词挤不出来——自由。

玩家们交换着笑，像在完成一场交易。领头的男人转身，声音在她后脑勺响起，粗糙而确定：“设置好就走，别拖沓。”他的手已经伸向她的肩，触感冰凉，没有温度，也没有迟疑。

那只手按下了一个虚拟按钮。空气里飞出一片数据的羽屑，在苏绫眼前散开。她的名字被放大，又被折叠，像一只纸船被翻过来。她想挤出一句话来，却只剩下呼吸，她看见自己像被卷走的布丁，从现实里抽出一层薄薄的光。

最后的视线定格在那行标签上——“可交互：花市少女｜状态：待售”——字迅速闪烁。她听见自己的心像金属撞击，发出一声异常干净的响。然后，一切被收起，对方的库存栏轻轻合上，像一帧画被扣上镜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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