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灯油淡了,影子在帷幕上摇着像快要断的弦。将军的指节白,他把地图摊平,手指在河道处来回划了三遍,像是在按一处旧伤。外面雨细,马嚼的声响、兵器碰撞的金属声夹着泥土的甜腥,像一把粗糙的丝弦在拉紧。
门被猛一拉开,一身泥的信差跌进来,鞋底还有半团湿土粘着,嘴里喘着:“报告!前锋......损失三十七人,伤四十七,带回个孩子——”他的话像被雨打散,结尾甩在空中。
“孩子?”将军没抬头,手背擦过桌沿,指甲下有暗褐色的条痕。他的声音平,像是在算账,“带来。”
信差扯下一包帛,里面包着个小木士兵,油亮的边角磨得发白。士兵的后脊刻着一个粗糙的小字:阿湛。信差愣住,手捏着帛边不知所措,口音粗重,“老子的连长说,是个孤儿,被敌军杀了父亲,跟着逃出来就被午夜福利视频捡到。”他的话快,像是想用话盖住听到名字时喉头的空。
将军接过木士兵,纸帛之间还粘着血渍。他看了一眼字,手微微颤,指尖的力道不够。他把士兵掂在掌心,听到油和泥的摩擦声。帐里有短促的沉默,像一口被掐住的呼吸。
诸事参军睁眼看了一会儿,声音像湿笔蘸水慢慢写出来:“将军,敌情尚未稳。若趁今夜突袭,可截其粮道,断其后手。然而若朝廷的通牒已到——”他停了下,整理袖口,话里放的是算盘和经纶。
“通牒?”将军挑起眉,但眼里没有笑。他把木士兵放在地图的一角,用手指堵住它像堵住一处裂缝。外面的雨越下越稠,帷子被风一推一拉,帷外马厩里有一匹马抬头嘶叫。将军的声音比刚才更冷:“把通牒拿来。”
信差把卷轴递上去,边角沾着朝廷印泥。将军打开,一页短短的宣旨像寒刀割进胸口:撤军命令,免去前将军所权,另立监军。字并不多,但砚台牙印儿还在,像是有人用力过猛写完最后一句。将军的手合上卷轴,关节一声响,像是合上一把锁。
有人抽了口冷气,士卒的粗口瞬间被吞进喉咙。将军把木士兵放到唇边,轻轻吹了下去,吹去泥。声音低到几乎听不到:“这是阿湛吗?”他没有抬头,声音里有个名字被压着。外面一颗火把被风吹灭,瞬间黑,帐里只剩他一张脸在灯下硬生生的轮廓。他的手把木士兵捏得微微响,那一声像是断骨的回音。然后他把士兵递给信差,眼神像锋利的刀背:“带他去营门口,给他找个膝盖好的守卒。等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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