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在黄昏前,河面像一张没翻过的旧账单,嗞嗞作响。林浅站在堤上,外套被湿气粘在肩背,指甲沿着布料磨出细细的响声。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水面,像是等一个长期欠着的回答。
阿章把船靠过来,木板磨擦的声音短促。老人的手掌干裂,拽着船绳的动作很熟练,但说话却慢:"来晚了么?"他说这句话时,声音里有烟味和河泥。
"不早不晚。"林浅没有回头。她的声音干净、低沉,像是一直习惯把事情放进抽屉。"把灯收起,人多会散。"她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雨珠,那动作里藏着始终要控制住的慌。
船在水里滑开,木桨划出的水花细碎。河岸的仓库投出黑影,窗子里透着怯生生的电灯。阿章咳两声,换了口音:"那个包呢?"他用的是方言,字字拽着尘土。
林浅摸到包,手指碰到一个硬物。她没有急着拿出来,像在给记忆一个余地。船上只剩三个人:她、阿章、还有顾墨。顾墨靠着桅杆,整个人像条被拉直的绳,沉着却有裂缝的样子。他的话少,脸上的线条像被刀片刻过。
终于,林浅把那个东西摸出来,一只小孩的帆布鞋。鞋面脏,线头被水泡得卷起一撮。她的手微微发颤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记忆在那一寸布上猛然响起来。"这是……"阿章哼了一声,像听见了不该有的名字。
顾墨的声音像劈开的木头:"是谁的?别绕弯子。"他说话短,字重,像是想把东西劈成两半,分清黑白。林浅把鞋翻了个面,里面夹着一张折得发软的纸。
她抽开纸,字迹歪斜。笔迹很熟,却不属于她。那行字像刀子划破了河面:"小墨——妈妈带走了他。"三个字很小,像是被压着写的。林浅的手掌一抽,鞋在她手里冷得更明显。顾墨闭上眼,肩膀抖了一下,像是收回了整个人生。
阿章吐出一句:"你们谁敢说没有牵挂?"他话里有责备,但更像是在把自己卷进局。顾墨抬眼,盯着林浅,声音忽然很轻:"你知道那晚是谁喊我的名字吗?你知道他叫得多响?"不等她回答,他抓住她的手,指尖用力,能看到关节的白。
林浅没有挣开,她在手心里放回了那只鞋。她的指甲刻进布里,像是想把什么缝回去。然后她松手,把鞋推到船头。鞋在水里转了个圈,泡起一圈小小的泡沫,像是最后的呼吸。顾墨的声音沉下去,像被水拉长了:"你带走的不是孩子,是名字。"船桨停住,月光白得刺眼,鞋沉下去了,带走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还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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