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细碎的金属丝，从天桥下劈进舱门。霓虹在水洼里抖成锈色的心。李宸把破旧的召唤器放在台面上，指尖还有油渍，按键边缘磨得发亮。他没有看屏幕，手指先摸了一遍接缝，仿佛在确认自己还属于这具身体。

召唤器吸气般的启动声细密又急促。风从门缝撬进来，带着近海的盐和机油。李宸的喉结动了两下，呼吸像锁链上的节拍。手指颤了，但没有停。

“别磨叽。”门边一张粗犷的脸露出，戈兰蹲在角落，手里夹着半截烟，眼里有老旧的战场地图。话很短，像一根木棍。“想买命的，就快点买。”

李宸抬头，眼神里没波澜，声音平淡却干净：“上。”

屏幕里滚出名字，一行一行，像夜市里被呼出的号码。有人叫“破铜号”，有人叫“云端拾荒者”，还有字母和数字掺杂成一个不像人的名号。每一个名字点亮时，舱里的一盏灯就眨一下，像是在记录呼吸。

“识别通过率：0.73。”系统的声音干冷，仿佛从金属里挤出来。LEX——管控子程序——用了短句。它不赌气，也不怜悯。

第一个影像断裂成光。女孩站在他面前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，头发湿粘在额角。她看得很慢，从脚尖到眼睛，像是在核对账单。李宸觉着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你就是李宸？”她的声音没起伏，像是把命令从一个早丢在口袋里的纸条上读出来。话里有一股世事看透的淡然，不像戈兰那样暴戾，倒更像条被人踩扁的街犬。

戈兰笑，笑声像工具箱掉地。粗哑：“她看着倒像你要的货，别跟我扯浪费时间。”

女孩抬起手，袖口挽得太低。腕上有一道褪色的烫印，黑色的线条像干涸的枝蔓，中心里嵌着一个小小的银片。那不是装饰——是赋税器，是债务号牌。银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，像被谁从里面掏出一段记忆。

她笑得短促，又像是把笑声吞回去，“我以为我死了。”话像刀，平静而锋利。空气里好像漏出一个声音，李宸的胃缩成一团。戈兰愣了一秒，手里烟灰往下掉，灰烬落在金属台上，发出微响。

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：警告——被召唤对象附带合约。细小条款在他眼前滚动，冷冰冰，完全没有修饰。最后一行字按得很小但清晰：合约项——“遗产/债务转移至召唤方指定账户；不可撤销。”

李宸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秒，像被针扎到。外面的雨声像一把被拉扯的帘子，越拉越紧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在胸腔，而在手指上。戈兰的嗓门突然压低，不再像平时那样糙，“你要玩这个把戏，就别指望回头。”

女孩把手掌摊开，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瘢痕，像被烙过字。她的声音换了一种近乎玩笑的轻：“首富听起来不错。要不要我先告诉你，首富的命有几种颜色？”

李宸伸出手，指尖触到那嵌片的边缘，锋利、冷。屏幕上的选择光标在“确认”与“取消”之间跳动，像心电图里的尖峰。外面的灯光滞了一下，霓虹在水面上裂开，像被掰开的笑容。

他的手按了下去。声音像是玻璃被指甲划出的一声长鸣。屏幕上浮起一句话：合约生效—无撤销权。雨透过门缝，打在金属台上，溅起一圈圈瘀黑的水花。女孩抬头，眼里没有庆幸，只剩一条通知般的平静：“那好，首富，开始算帐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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