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开始是在屋檐上轻轻敲的，像有人在记账。柳巷尽头的老院子只有一盏昏黄的灯，光在积水里抖动。文手指搓着围脖，动作不自觉地重复了三遍才推了门。门轴响得生硬，像长久被忘的喉咙。

院里有泥脚印，重重的，拖着弧线。她蹲下，指腹沿着一圈湿泥划过，手心粘回一撮黑土。声音在背后裂开——阿浩的咳嗽。他站在门口，身上的雨衣还挂着土渍，语气像刀柄："这巷子有味儿，不对劲儿。"

阿浩的声音粗糙，话里总带着省略。他踢了下院里的木箱子，发出一声干响。"昨晚有人喊，像孩子，半夜又没了声。要不你别看了，女人别逞强。"他说完又咽回去，像吞了个铁片。

文没有回答。她把目光从泥脚印抬到墙角，手指按住了裂开的门框，那儿有划痕，五条平行，深浅不一。她的手猛地收缩，像被刺了一下。雨点落在掌心，冷得像报告单上的字。

灯下，另一个人来了，步子稳得像踩在时间上。陆博士摘下眼镜，镜片上有雨珠顺着框落下，他说话条理分明，声音像电表的滴答："这是动物的爪痕，但力量不对。看刮痕的角度，像被反拉。"他把手伸过去，指尖碰过旧伤——一条白色的疤，像语言没说完的地方。

文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一样硬物。她抽出来，是个小纽扣，已经不再亮，边缘窝着丝丝毛絮。她看着纽扣，手指发抖，像在按动一颗不该按的琴键。阿浩嗓门瞬间缩短，像被冻住："那不是你儿子的？"

文的唇动了，像有人在远处扯断一根线。她没有说名字，只把纽扣贴在鼻下。味道里有铁，和某种熟悉到刺痛的温度。她的眉眼里出现了孩子睡觉时才有的轻呼吸，那一瞬间她像被拉回过去，桌子、围裙、呼噜声，全部挤在胸口。

陆博士蹲下，拿起一片泥，透过指缝看了看。"时间不长，血迹已经开始暗化。这里有第三种毛，颜色不一，像被某种东西拧过再抛出。"他说得慢，像分解一个动物的心跳。阿浩握拳，手背血管像老树的腿。

院子深处有口老井，井沿湿漉漉的，黑影里似乎什么也没有。文抬脚去看，胳膊带着雨水，井口边却凝着一圈小小的圆印，像童鞋的底纹。她掀开那块破布，布下面压着一张破纸，纸角被撕出三条不规则的咬痕。她忽然笑出声来，笑得没有音高："他不喊了。"叫声里有灰尘。

阿浩向前一步，手肘抵着她的肩膀，声音像压下的锯条："别闹，别闹。"他眼睛有种悔恨的湿，像溢出的水。陆博士站直，眼睛比刚才阴沉，"要封锁踪迹，别让外人进来。"他说完，回头看见墙上又出现了一道新的划痕——鲜红，像刚画上的字。

那道划痕并不长，也不深，但有一个符号明显得像拇指碰出的印记。文的手指在胸口僵了几秒，随后像被别人牵着走。她抬头对着窗框外的夜色，声音忽然很干："它来了，它知道午夜福利视频在等它。"风把门缝里的一页纸吹出，纸面上只有两个字，被泥点成黑：回。门在背后慢慢合上，最后一声像有东西用指甲刮了刮木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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