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得像刀。窗帘缝隙里，晨光被云雾切成几条，落在地板上，斑驳出一个不规则的格子。空气里有旧锅底的油烟味和昨夜没洗的衣服，像一只手，在脖颈上慢慢摸索。她在床边坐了很久，手指绕着被角，指节发白，但没有把它拉紧——像是在测量自己还能承受的冷。

手机屏幕忽然亮了，白光小心地爬上她的下巴。系统提示像一条冰冷的绳索绕进房间：目标：尤物改造一号。初始值：软弱。激活。本条信息无情地干脆，像医院里亮着的报警灯，只发出命令，不带同情。

她笑了一下，笑声很小。嘴角的一道旧疤在笑里薄薄移动。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手掌温度不足以驱散屏幕的冷，她说话，声音像把钥匙放进锁孔，节奏短促：“开始吧。”

系统回话，语速均匀，仿佛计算着呼吸间隔：“第一阶段：识别。记录十个长期弱点。第二阶段：实验。改良方案三选一。注意：改造伴随疼痛等级上升，是否接受？”

她把脚拖到地面，赤脚感受着木板上昨夜残留的湿气。湿气沿着脚趾爬，然后回到地心。她不回答。外面有辆三轮车过，刹车声像短促的咳嗽。房门被敲了。

“小夏，出来开门，别以为把自己关屋里能躲开日子。”门外的声音是男人，鼻音重，带着煤气灶边的油腻。他用力敲门，手指关节白了又红。每一次敲击都像在她胸口敲出一个小小的洞。

她站起来，动作慢。镜子里，自己靠在门框上，眼角有浅浅的血丝，像没睡饱的人。她整理了一下头发，像整理一件旧衣服的领子。门开了。男人的视线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迅速下移，像在搜账本。

“欠了三个月房租。”他没客气地说，嘴巴里带着灰土味，“不交，我就把你的东西搬出去晒太阳，让楼下的小孩都认个明白。”他笑，笑得像夹着铁丝。语言没有温度，却能切到实际。

她低头，把手机塞进后裤兜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扔下一把已经不派用场的刀。“给你钱，我会还。”她的声音没有哆嗦，平静像砝码。

男人瞥了眼她的口袋，像轻轻扯开一个封印。他的口气带着惋惜又带着把戏，像常年把生活算术到零头的算命先生：“小夏，你别做梦了。你这一年连个试镜都进不了。你以为那系统是真？那不过是个玩的把戏。别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。”

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东西裂开，声音很小，像针在玻璃端刮：“那你放我走？”

他耸耸肩，伸手翻了翻门口的垃圾桶盖，“走？谁会要你？你连自个儿都帮不了。楼下张婶昨晚还说，你这人太软，迟早被人踩着过。听见没有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像看到某个好笑的镜头，笑里带刺，“不少人都说，你连名字都不配被好好叫一声。”

这一句像石子掉进她胸腔的水池，激起一圈一圈凉意。她的呼吸被拉长又被切断，眼里的平静忽然有了裂痕。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在街角摊位的声线，想起被称作“不要脸”的时候，想起曾经有一个声音在夜里告诉她：你就是那种永远只适合被遗忘的人。

门外的光线更加生硬。她的手握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沿着掌根涌到前臂。疼让她回到肉里，让她确认自己是实在的。她抬头，看男人的脸，目光平静而冷峻：“那就看我改不改得了。”

男人没有预料到她的回应，嘴里咧开一条小缝：“改？你还信那鬼话。”

她没有再多说，只把门关上。门关上的瞬间，楼道里传来孩子的哭声，像一匹野兽叫了一声又一声。她靠在门上，背脊贴着木头，手机屏幕的白光撒在腿上。系统的提示仍在闪烁：疼痛等级准备就绪。是否开始第一项实验？

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针管，冷冷的，像冬天的金属。这是她前几天从医院垃圾箱里捡来的，为的是做最后一搏的赌注。她抬起头，窗外的光条像刀，她的影子被拉长在墙上，细得像一根线。

她吐出一口气，声音低但坚定：“开始。”

手机上，一行小字回复：疼痛不可逆。欢迎变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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