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在夜里安静得像一块被磨平的玉。月光斜在璧水的边沿，镶出一道冰青。柳影在水面来回像针尖，串着低声的沙。陆愿把指节抵在凉石上，指甲的边缘带着泥，手心却没有汗。她抿了抿嘴，像是要把什么咽回去。

船头坐着一个矮胖的男人，皮肤被风晒得黑，眼角有几道像鱼鳞的皱纹。他把长篙立在膝上，指节一动，发出木头摩挲的声音。“这水不太好看。”他的声音厚重，带着江南口音，吐字像块砂糖，“有的人下了就不再上来。”

陆愿抬眼。她不笑，笑不出来。她的声音像刀削过布，平，硬，“我不是来游的。”她的手把一枚小玉圈捏得透明，像是要把它捏碎。玉上有刻痕，细歪得像一把针。

学者似的中年人站在船沿，衣袖被夜风撩起。他的语句长而重，带着条条框框，“传说里，璧水能映人心影，善恶难辨。但这是传说。午夜福利视频要的是物件，不是宿命。”他伸手去接玉，动作有书卷味的礼节，指尖微凉。

陆愿没有把玉递上去。她把它放在掌心，旋转，光在玉身里游走。手背的小青筋跳动，像是在翻阅旧名册。“他还有名字。”她说，声音像是往井底丢石子，声波在水面开出圈来，“你们不懂，他有名字。”

船上的空气收了又放。矮胖人咧嘴，笑出一个缺了牙的月亮，“名字？谁的名字？水里多了名字，要是都捞出来，船怕翻。”

学者皱眉，书卷边的鼻音里带着怀疑，“如果这事关祭祀禁制，午夜福利视频不得不谨慎。夜色本无主，别让传说指着咱们的命。”他的话像教条，一字一句铺开。

陆愿抬手，把玉垂到水面与其几厘米。水没动。她的手指是干的，唇边却结起一条细线，像是没来由的疼。她记得他曾把这枚玉扣在她袖口，笑着说不要丢。那笑在她胸口像个生锈的锁。

水面忽然亮了一下，不像月光，更像是灯芯的眼睛朝她瞅来。水里的影子抖了。不是她的影，是别人的。影子有笑，水纹把笑撕成段。陆愿的手一颤，玉坠滑落。

那一瞬，所有声音都静。玉入水，发出清脆的撞击，像是玻璃在远处破了。水面叠出一圈圈，像翻开的书页。影子没有被扰乱，它开口了——不是水声，也不是风，是个小时候的、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名字：“小愿。”

她的身体往后一缩，指关节炸出白斑。矮胖人翻身站起，长篙落进水，划出一道黑线。学者的脸色沉得像书页被淋湿。他们都没有叫她止步。夜因那两个字，裂出更深的黑。

然后水里伸出一只手。不是波浪裹挟的乱手，而是一只瘦长的、冰亮的手，手背青白，指关节有老茧。手腕上套着一枚熟悉的环——那是她父亲丢失多年、她以为已经葬在记忆里的铜环。膜般的水珠在指缝坠落，像是慢动作的泪。

船上空气剎那凝成一根针。矮胖人哽住，学者语调忽然短促，“妥协。不要碰。”

陆愿看着那只手，又看向自己手心空空的玉带口。她的牙齿咬到舌根，像尝到了一口旧账单。有人会在水里藏名字，也有人会把名字拿出来还给你。她弯下身，耳朵贴近水面，听到水里有东西像字一样滑过——“回来”。

她伸出手。只是伸出。指尖离开石头的冷，像撒出了一把赌注。水光里，手掌的线条被放大。手指碰到水，像割到冰。水里那只手不动。它的指节转了一个方向，指甲下有一条浅浅的血迹，像是刻字的刀口。

风停。月色像一把刀背，硬生生把面具照亮。陆愿的嘴唇开始发抖，但她没有撤手。她才伸近一点点，仿佛可以把那枚铜环从指间滑出，仿佛可以从水里把一个姓从没有里拉出来。水面下传来一个声音，轻得像羽毛，却又像压在心上的石头：“你欠的，还没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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