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散去,只剩宴会厅角落里一盏孤灯在低声颤动。许萌站在柱子后,背靠冷石,礼服裙摆像湿了的莲瓣,黏在小腿上。她的手里攥着一只纸杯,杯沿还有冰块融化后留下的透明痕迹;指尖发白。灯光斜过,落在她唇侧那一抹被口红擦拭过的印子上,像一条旧伤。
门缝里挤进来笑声,夹着香槟和香水的酸味。陆昱穿过人群,步子稳得像习惯了命令,西装肩线笔挺。他看见许萌,停在三步之外,眼里有条无法言说的秩序。眼神冷得像被磨平的钢。
“你去休息吧,”他的声音平静,像关掉了风扇的电机。没有责备,也没有温度。许萌眨了眨眼,想把笑收回来,变成正常人的笑。笑不到位,于是像被切短的弧。
“我不困。”她说。声线干涩,像是吞下一把沙。“我只是……”她把纸杯举得更高,像要把什么都摆到视线中。灯影在她脸上跳,一瞬间像是谁撕开了布幔。
陆昱走得更近了,脚步敲在地毯上有节奏。声音换了口气,像读报告时的低音:“明天有访谈,需准备文件,晚点回。”他把一叠白色信封往她身侧的桌上放,信封上有一个印章——新房产证的复印件,边缘被折得平整。
许萌的手往下滑。信封落地,角划进她裸露的脚背,疼得她吸了一口气。她弯腰去捡,裙角蹭过地毯上的红色玫瑰瓣,瓣边有微微的褶。她抬头,看见陆昱把手伸进衣兜,动作熟练而冷淡。
“你给我看看。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接。许萌没有答话。她把从地上拾起的信封打开,里面是一张刚打印的照片:那是她和陆昱的合影——但是合影的左侧,有一只手比她更早地搭在陆昱的腰上,手腕上戴着一条旧手链,碎金色的链环里有一道熟悉的磨痕。
她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悄悄捏住,先是温温的,然后冷。许萌的嘴里塞回了什么话,咽了又咽。周围的空气稀薄了,杯里最后一块冰垫着底,像时间剩下的最后一声叹息。
“她是谁?”她终于问,声音比一根细绳还细。陆昱看着照片,合上了嘴;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留一秒,像在衡量一个人的重量。
“是别人。”他说,两字平实无华。没有解释,没有否认,像庭审里宣判的定语。母亲从厅外挤进来,手里还拎着包,步子急促,“还不换衣服?大家都走了。”她的话里带着岁月磨出的厉声,像干了的木头。
许萌抬眼。母亲看她的眼神不是要问疼不疼,而是计算着能被利用的分数。她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想笑却笑不出来。她把照片折回去,指甲在纸上留下一条白痕。
门口响起了一阵电话铃,像对夜晚的一次敲门。陆昱接了,话很短。他转身时,动作里带着一种决绝,像收回一件借出的外套。他走时没有回头,背影割开了灯的一瓣光。
许萌站在空荡的宴会厅里,手里握着那张照片,像抓着一支针。她的视线落在桌上,一只婚戒静静地躺在一旁——还温着,像刚从手上取下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戒圈,戒内壁有一处被刻过的字,字被打磨得模糊但依稀可辨:许萌。
她用力按下,指尖出汗。灯光在戒面反出她一张被放大的脸,眼角有未干的泪痕。她没有哭出声,只有胸口像被针一针一针扎着,疼得清晰。她把戒指放回桌上,缓慢地转身,像翻开一页新书,却发现第一页已经被撕掉——下一章的标题,只有两个字,写在桌角的影子里: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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