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下雨。窗台上有一圈被水珠打散的路灯，像一条条不稳的琴弦。阳台的风衣被雨打湿，搭在椅背上发出细小的滴答声。李晴晴坐在沙发上，针从毛线环里穿出，再穿进，动作机械，像在数某个不再来的日子。

钥匙声在门口甩开一个小口。赵旭进来，裤脚带着城市里那种潮湿的灰，鞋底还粘着一撮被雨揉碎的泥。他没有换鞋，肩膀上挂着汽油味和冷风的湿气，箱子薄薄地压在手里。他把箱子放到桌上，声音清脆，像关上一扇门。

"回来晚了。"晴晴没有看他，句子平实，像读账本。她的指尖因为针一直按压，指节有一点发白。

赵旭抬眼，眼神短促。他说："遇到点事，拖了。"话少，像砍刀。

他坐下，伸手抹了抹额角的雨水，动作不急不缓。桌上的箱扣轻轻响了两下。晴晴的手停了，她把毛线搁在膝上，像放下一个问题。不言，便是一道白热化的疑问。

"箱子里是什么？"她问，声音收得很薄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放了下巴。屋里的灯有点闪，影子被拉长再缩回。他低头，慢慢解开箱子的纸皮。里面是叠得整齐的，几张孩子的涂画和一只小小的橡皮鞋，鞋边还沾着泥。

晴晴把涂画取出来。幼稚的房子，太阳像一个不规则的黄盘。三根线勾着三个人，右边一个小圆圈上用歪歪扭扭的笔写着：晴晴姐姐。笔迹拙，像是小手用力按的地方，墨更深。

那一刻，屋里的空气像被刀切开。晴晴的手指颤了。她想到很久以前，赵旭曾在夜里醉着说过一句玩笑话："要是有孩子，你就叫晴晴吧。"那句半真半假的话，此刻被一支蜡笔认真地写了下来，签在别人的家庭里。

赵旭低声说，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："她叫我夜班带多了，孩子叫你名字只是习惯。"短句子，硬得像砧板。"不是你想的那样。"他补了一句，眼神躲着灯。

晴晴笑了。那笑声没有上扬，只是把笑的边缘磨薄了。"叫我名字只是习惯。"她把纸又摊平，看着那歪歪的小字，像看一条她以为早已断掉的线还缠在别人的手指上。"你把我的名字给了他。你把我的名字放进了别人的孩子嘴里。"她语气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事实，像在读一份账单。

雨更大了，打在窗户上叩出不规则的节拍。赵旭站起，想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空气和他自己的影子。他说不出两年、也说不出解释。屋子里只剩下小鞋子和那张写着"晴晴姐姐"的画，像个证词放在桌上。

晴晴把画对折，手掌压着，指关节发白。她没有撕。她把它放回箱子，盖好盖子，动作温柔得像安放一件尸体。站到窗前，她把额头靠在玻璃上，外面的霓虹被雨水拉成条红线。

"你把我的名字给了别人，"她说，声音很近，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"但名字还是我的。"话落，屋里一瞬间静得能听到肺里缩回去的声音。赵旭的脚步停止在门边，雨把他们俩的背影拉长，交错成不肯合拢的两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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