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舱里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，像有人在远处叩门。姚清把手搭在冷却舷缘，指尖感觉到金属里传来的微弱余热，那热度像记忆。舱外的星河斜着过，像一条发白的伤口，缓慢，毫不怜悯。

“你就站那儿？”粗哑的声音从入口处挤出来，带着螺栓油味。工程师老钟把背包扔在地上，迈着小碎步，像一个破旧的浣熊。话少，人多力气，总是最先动手。

“我在等数据流。”姚清没有回头，语速像铁轨上的车辆，平稳且带着惯性。指甲划过舱壁，留下一条细浅的刮痕，像无力的宣誓。

老钟蹲下，捡起一张被褥般厚的纸片。那是孩子的涂鸦，几笔焦黑的线条，中间用铅笔勾着一个小圆圈，圆圈里有个小小的笑脸。老钟的手指在笑脸边缘停了一会儿，抓着纸的指关节白了又红。

“这是谁的？”他问，口音厚重，句尾总吃音。

“她的。”姚清终于转身。眼睛里有一层水，但不是那种让人就此停下的话语。声音轻，像压扁的薄纸。“我女儿。”

老钟的笑声短得像关闸：“小命也能画成纸片？站上没孩子。午夜福利视频把孩子的名字挂在通风口，混过来就吹走了。”

话一落，舱里的空气像被抽了一半。姚清的肩膀抖了一下，不是寒冷，是回忆里有针。她伸手，从舱壁的缝里掏出一个褪色的玩偶，一只布绒的兔耳朵早已熔成不规则的边。布料上有一处深褐色的痕，像被火印过的指纹。

“那天她哭着说，爸爸别走。”姚清把玩偶举得近眼，声音细得可怕，像裂缝里漏出来的光。她的嘴唇抖，但话没有颤音。“我走了三天，回来时她已经学会把别的名字放进口袋里，说要带着走去彼岸。”

外面的通风口传来细细的嗡嗡声，像远处有人在把纸张揉碎。老钟的嘴唇抿紧了，他把纸片递回给姚清，指尖颤动。“她不是第一个。午夜福利视频把名字，真的放进推进器里。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
这句话像冰斧落在姚清胸口。她的眼里出现了最初的沉默，之后又有一丝几乎被压下的笑——那笑里包含怒，也包含驯服的哀。“把人名当燃料。”她说，声音放慢，每个字像在舱壁上刻刀痕。

门口的灯又熄了，舱内只剩大脑般的仪表灯孤零零地闪。自动记录器开始回放残留的声波：一个小声的问句，稚嫩，无力，“为何你要走？”声音停在一句未完的呼吸里，像被撕裂的布。

姚清把手按在那声带上，掌心贴着塑料屏，温度冷得像墓碑。她把录音截取，像把一根针挑出自己的心。然后她抬头，看向舱门外那条发白的星河，口里只说了一句，极其干净：“我去彼岸把名字取回来。”

舱门缓缓开启，冷风把涂鸦吹得边角卷起。老钟没有挽留，声音在门缝里变得微小：“别把自己也放进推进器里，别让午夜福利视频再烧了一个名字。”

姚清没有回头。她一步一步走出舱，脚步声短促，像敲击。她的影子在星光下被拉长、再拉长，最后和那条白伤口融为一处。船体外，星河像刀，冷而清晰。她把玩偶紧握，像要把一个名字从火里拉回来，向着那片彼岸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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