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老巷洗得响。路灯下，水珠顺着屋檐滴下来，像小时候午夜福利视频数过的点子。林夏撑着伞，伞下是她忘了擦干的掌心，凉得有熟悉的痛。脚步在石板缝里叩出节拍，像记忆在敲门。

巷尾的栗木门半开，里面冒出一股旧茶和木屑混合的味道。江木站在门口，肩膀上还挂着半干的灰，手里端着两个纸杯，杯口有雾。见她，眉眼一动，动作却不快，像多年练出来的沉默。

"你回来了。"他把一个杯子往她面前递，声音短，又带了点儿嘶哑。话像把钥匙递给铁门，简单而准确。

林夏的手指碰到杯沿，传来温热。她笑得薄薄的，眼里装着走了路的时间。"是，回来看看老地方。"她说话放慢，像在给每个字抹上颜色，想让它们留下来。

屋里灯光偏黄，档口里堆着旧玩偶和一本破掉封面的相册。江木一边摆弄着那些东西，一边随口问："你住哪儿？忙不忙？"问句短，像扔出去的石子，不想要回响。

林夏望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物件，手指在一本相册上停住。第一页，是两人十岁时在这棵树下的合影，纸边被反复翻折得发亮。照片角落还有一条褪色的红蜡线，曾经她把头发绑成小辫，系在他手腕上，天真地宣誓不分开。

江木看见她摸那根线，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凉了，随即又被什么压回去。他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盒，递给她。纸盒上没有字，只是贴了岁月留下的茶渍。

林夏抽出盒子，里面静静躺着那条红线，还有一张折成四的小照片。她轻轻展开，照片里是江木和一个比她年纪大的女人靠得很近，女人笑得贴面，江木的手搭在她肩上，像一个可以托付的动作。她的心口被什么重重一堵。

"她是……"林夏的话没能再走下去。屋里只剩下钟表滴答，细碎到像刀锋。江木抬手，指尖触到照片边，动作突然变得生硬，像是不愿让记忆松开他手指的甲。

"她叫阿莲。"他终于说了，字眼里没有修饰。语速像从河床里拾起的一块石子，粗糙但真实，"照顾她，是我欠的。"他停了一下，眼底沉了些。"你知道的，欠的东西，有时候不是一句话能还清。"

林夏的指甲掐进掌心，疼感把思绪拉回。她看着江木，想从他脸上找出那句"等我"的痕迹，可那句残留在空气里的承诺，像旧照片一样，边角已卷曲。她把照片对着灯光，能看到背面潦草的字迹：谢谢你，让他回家。

屋外的雨停了，巷口湿气升腾。江木向前一步，手伸出，像要拉住什么，也像要放下什么。他的声音忽然低了，近得几乎能听到呼吸间的碎碎念："林夏，你会等吗？我——"他没有说完，手却在半空停住。

林夏看着那止在半空的手，看着那张把她放逐又带回的照片，胸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。她没有立刻回答。门外，一片水声，像一场被压住的潮。她竟然不能确定自己最想要的，是留下，还是离开。灯光落在照片上，照片里两个人的笑容被拉薄，像一把刀在夜里磨出了光。她终于抬头，眼里有光也有裂缝，声音极轻："等多久，才算等？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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