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雾像旧布片一样挂在山腰,潮湿得能听见衣缝里布线的呻吟。脚下的石阶被雨夜磨得圆润,青苔间挤出淡淡的土腥。安然把手探进外袍的口袋,指关节碰到的是一枚凉硬的铜扣,她没有看它,只是用拇指沿着边缘转了两圈,像是在数脉搏。
前面两人走得慢。洛野的脚步是短促的,像落石滚下的断句,边走边用靴尖拨开枝叶,夹着山泥的味道从他口里喷出。老师徐皱着眉,背篓垂得低,里面的经卷被雨打出褶子,他说话的方式像他读经的节奏,长句里藏着句点。
“上头有人点了符。”洛野停步,声音像刀切过铜。话简短,但里头有两种东西:警告和轻蔑。安然抬眼,雾里有纸屑在飘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白手掌。
他们在一片枯竹后发现了痕迹。竹杆顶端有新鲜的钩痕,像动物抓过的,也像有人用钩刀勾起的。地上,泥里有小小的鞋印,脚趾紧缩成一个字,鞋底缝线被磨开一处,露出里头的棉絮。安然蹲下,手指轻触那绵絮,指腹粘了一点泥,也粘到一种声音——她的指尖像触到旧日信笺。
徐老师伸手,慢慢把里头拉出一块布,布是灰的,上面用红线绣了两个字,钩得歪歪扭扭:小仪。他的动作带着温和的仪式感,像是把时间从泥里捞出来放在掌心。安然的嘴里有一股苦涩上来,像未煮透的茶。
“小仪?”她喃了一声,声音并不大,但在雾里被放大成一根细长的金属线。洛野低笑,笑里没有暖意,“这地方,不常见小孩子走夜路。”他用靴底把鞋印翻了个面,鼻孔里挤出一缕冷气。
空气骤然厚了。远处的松树发出干裂的响声,像有人在刻字。安然看见布角里嵌着一根小小的发簪,尖端带着黑色固体。她弯身把它拔出来,指甲触到那固体时,手臂一震。那不是泥,是血。干了,黑里泛着铜光。
洛野的眼神颤了半拍,粗声道:“这不是普通的寻路跑失。”他把头靠在一块冷石上,眼里像碎铁。“有人故意留下的。”他的语速像拍板,短而决绝。
徐老师闭上眼,念了半句不全本的咒语,声音像从书页里翻出来的灰。他忽然放下背篓,从里面掏出一页旧报纸,边角被火烧卷,纸上一行小字被烧成黑点:失踪者通报。他把报纸摊在泥上,红线绣的两个字和报纸上一个名字重合。徐老师的指尖抖了一下,像被冰刺了一下。
安然把发簪夹在指缝里,手背的皮肤白得像反光。她抬头,视线越过两人,直对着黑得像洞口的山谷。雾在那里被拉薄,像有人把帘子拽开一道缝。她的声音出来,比起之前更薄更近:“如果她还在山里,离午夜福利视频不远。”话落,风把雾推回来,像有人合上了眼皮。三个人静了,只有远处某处传来轻轻的摇铃声,断断续续,像有一只手在山里按着别人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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