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破旧戏台的瓦片上连成一片细密的敲击，像有人在屋顶上反复翻书。风把台灯的烛芯吹歪，光在她脸上借着水珠断断续续，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照片。凤舞把一只手套绞在指间，指节发白，像是被针扎过。她没有抬头，目光一直贴着那只木盒的缝隙，好像那里藏着某种答案。

门嗒的一声，铁链滑下。龙飞站在门口，身影被门框切成两半，一侧是雨，一侧是暗。衣服上还挂着雨珠，他抖了一下，声音简短：“你说的时间。”

凤舞抬眼，嘴角没有笑，眼里却有声响。话像从久远的琴弦上拨出来，软而有力度：“准时的人，你该庆幸。没准我今天早起做了饭，还能保你肚子没空。”她的声音里有旧戏台的余温，拖得长却不失利落。

龙飞走进来，踩着湿木地板的咯吱声。他的动作像刀口，干净而锋利。把雨衣随手搭在椅背，他的手指敲了敲木盒，节奏短促又有秩序——像是数呼吸：“你要我看什么。”

凤舞用手背擦了一下灯罩，橙色的光滑回了她的眼。她没有立即回答。手指伸进盒子里，摸出一个比指甲盖大的东西，放在掌心里。那是只小木屐，表面的漆剥落，侧面还粘着干了的泥。她把它推到他面前，指尖颤了一下，像是要把某样东西丢给他，却又怕他接住。

龙飞的呼吸像是被踩住的弦，突然被放开。他伸手，那手伸得慢却不拖泥带水。指尖刚碰到木屐，像是接触到冰。时间里第一次有东西把他绷紧的胸墙顶开一道裂缝。他低声说，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：“这是——”

凤舞的眼眶在烛光下反光，瞳孔并未放大。她说话像是在缴械，把长年的秘密一根根放下：“你孩子穿过。”话语很平，平得像没有重量，可那句话落下的声音，像刀片在木桌上划过。屋内的风停了几秒，雨声像被按住。

龙飞突然笑，笑得极短，像被风扯断。笑里没有笑意，只有空洞和突兀：“你骗我。”声音变得狭窄，有叶子皱成一缕的声音。凤舞没有反驳，只把木屐翻过，里面塞着一张被折了好几次的照片。照片的边缘湿软，光一照，能看见一个小孩的侧脸，嘴角有顽皮的弧。

他接过照片，手在抖。指节的青筋像线一样跳动。照片上角有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字——“千”。那字被水模糊了一半，像坦白又像遗忘。龙飞翻开照片的背面，那里还有一行字：爸，别怕我会回来的。笔迹小，压得很深，像是孩子在柜底里使劲写的。

屋里忽然有了很近的脚步声，轻得像玩具的齿轮。三个人的呼吸同步倾向那条声音。凤舞的手指猛地松开，木屐在桌上滚了一下，发出脆短的碰撞声，像被扯掉的心弦。门外的黑影靠近，踩着台阶的尾音还带着孩子鞋底压出的泥，微小且清晰。

那声音，柔软得让人惊疼：“爸？”像是被人反复呼唤的名字，湿冷的空气里带着新鲜的泥土香和未说完的话。龙飞的瞳孔猛然空了，像被抽走了底色。凤舞没有回头，手在空中停住，像是握着某种承诺。灯光跳动，影子在墙上被拉长，像两条将交错又逃开的线。

他伸出手，手是颤的，但眼里有火。那声音像最后一根绳索，系在他胸口。龙飞没有说话，只迈出一步，脚底压断了地上的雨珠，一朵水花在灯光下炸开，像是要把整个屋顶的光都掀翻。他的影子一步步贴近门缝，门外的脚步停得更近了，像是在等句子完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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