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雨声在玻璃上细碎地弹着。咖啡馆里灯光低，木桌的漆面反射出一圈圈模糊的暖色。沈唯站在门口，肩上的风衣边角还拽着水珠，手里是纸包的雏菊和一个小方盒，盒子角落被汗湿的指纹磨出一层光。

他在门口犹豫了三秒，像是在数数每一次深呼吸。他看见窗边的那件驼色针织衫，背影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——弯腰翻书的习惯，右手无名指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线结。沈唯不由自主地笑了，笑声里带着过去两个月里反复练习的句子。

他走近，声音放得极低：“我有话要说。”

女人抬头。她的眼睛里有一颗小小的黑痣，靠近左眼角，偏着光就亮。她看他的方式不像是惊喜，也不像是怀念，更像是审阅一件来路不明的物件。她的声音很平：“坐吧。”

沈唯坐下，桌面贴着热气。纸包的雏菊透出淡酸的草香。他把方盒放在桌上，像交代一件罪名。“我……我想和你说，对不起，还有——我想把这些年都补回来。”短句堆成堆，像是他把时间从口袋里掏出来，一点点往外倒。

女人的手指敲了敲杯沿，节奏慢。她眉毛微动，像评审票据的手势。她的语速平稳，像冬日的水：“你确定这是给我的？”

声音像针剥了他的皮。沈唯的胸口一紧，他翻开方盒，金色的戒托在灯下薄薄地反光，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白色的医院腕带，被折得小，小得像一张旧票据。上面写着一个名字，字迹是他熟悉的，字母的某一段被雨水抹掉：“林晴”。

他记得那个名字的每一处停顿。记得她答应在桥下等他，记得她说过不喜欢雨天，记得她曾经把手表交给他保管。所有记忆像褪色的胶片，此刻一帧帧从盒底滑出来，擦着他掌心的冷。

女人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：“你弄错了对象。”四个字不高也不低，像一把小刀在他的胸口慢慢旋转。咖啡馆里的人朝他们看了一眼，又转开目光，像怕碰到一件突发的事故。

沈唯的手突然抖了，腕带在他手里脱了色。他本能地想把话收回，却发现喉咙空了。外面的雨声加重了，风吹过门缝，带进一股冷。他站起来，纸包的雏菊在移动中泼出几滴黄水，花瓣贴在他的掌心，湿得凉。

老赵在吧台那头轻咳一声，像是给了一个期限。沈唯走到门口，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。他伸手，想把方盒放回，想把那些字母、那些晚安、那些承诺一并捡起。但当他低头看的时候，戒托从他的指缝里滑落，跌进门外的水洼，泛起一个薄薄的圈。圈缓缓消散，雨继续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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