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有人在屋檐上反复敲着铜钱。巷子里只有灯在抖，光被雨打碎成一片一片的碎片。李成把衣领竖起来，肩膀微微耸着，手指在口袋里攥着一卷早已湿透的纸。他的嘴唇干得可以听见轻微的裂开声。

“老张来了。”一只靴子重重踩在水洼里，溅起黑色的圆心。老张的气息带着酒糟味，他先是把帽子往后甩一甩，手掌按在门框上，像是按着自己的脊梁。“谁家屋子，像被鬼轧过一样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字里夹着不耐和一股想把事儿撕破看的刁钻。

刘老师慢一步，口袋里装着手电，嘴角挂着白天念的诗句的余片。他把灯光打在门楣上的花纹上，细细地说：“这是仪式留下的标记，顺序不对，间隔都是七步。”他的话像把事情分成了很多可数的碎片，冷静又让人觉得不自在。

屋里没有开灯。门半掩着，门缝像一张不能合拢的嘴。进门那瞬间，潮气和陈腐的味道一齐扑来，夹着剩下一碗冷粥的腥。桌上放着一只小碗，碗里只有三粒米，排列成严正的三角。墙上孩子的画被钉成一列，画里的人没有脸，只是一圈圈被圈住的空。

老张伸手去拔墙上的画，钉子下露出黑褐的指甲印。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像被布包着，“这不是寻常的惹事。”他更粗的呼吸喷在那幅画上，雾气让那张无脸的纸像活了。

李成的手伸向桌角，一件小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——一个半开的烟盒，边缘粘着烟灰。烟盒里，叠得方方正正的一张小纸条滑了出来。纸上字迹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是那么熟悉，像是他早晨在镜子前画过却忘了收回的疤痕。他的声音先是薄弱的，“这字……是我写的？”

屋里一时间静得只剩雨。刘老师的眼里有光，“你确定？”他把手电递过去，线条长而冷。老张的手指敲了敲桌沿，“要真是你写的，恐怕你昨夜就进过这儿。”他说出来像是扔下一把铁锈。

李成展开那张纸。纸上只有三句话：不要回头。别叫我。快一点。每个字写得急促到像刀口。读到“别叫我”，他的喉咙抽搐了，像是被谁在胸口捏了一下。那句“不要回头”像一把针，钉进了他胸前的旧伤。

他压低声音，“我昨夜没有来过这里。我发誓。”这里面没有强词夺理，只有平铺的自我防御。话刚落，屋顶上有轻微的响动，像衣服在风里搓动。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，顺着声音看向阁楼的暗口。

屋檐下传来一段低低的歌声。不是现在谁的声音，而是李成小时候别人哼给他听的那首摇篮曲，包裹着灰尘和旧腥。声音像从很远的河底翻上来，里面有个音节硬得像金属：“成——”那个唤名，带着熟悉的怜惜，也带着别人不该有的停顿。

李成的手指像被冻住，终于有人先动。刘老师蹲下，手伸进阁楼口的缝隙，摸到一只小鞋，一面破镜子被布包着。他抽出镜子，镜面里映出他们三张脸，雨灯扭曲了表情。

但李成看见镜里除了他自己之外，还有一个背影，站得很近，像靠着他肩胛。那背影没有动，却清晰到像呼吸。李成的嘴唇颤了，镜子里那张脸转过头来，两只眼睛先是空的灰，然后慢慢有了声带可以挤出来的三个字，声音像是从他骨头里刮出的：“终于……回来了。”

更多有关凶神恶煞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