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，像是在低声数落。厨房的水壶已经冷了，桌上的两只茶杯各自有一圈深浅不同的茶渍。她把菜谱合上，手指还粘着一点油，眼神沿着门缝耽搁，等他的钥匙声像习惯一样，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
门开了。他站在门口，脱了外套，肩膀有些僵，领口处夹着一根细长的黑发。光从走廊的晃动霓虹里斜进来，像条细刀，把他的侧脸割成阴和浅亮两块。她看见他的下巴紧了下，像是在咽回什么。

他放下公文包，声音没有起伏：?“今天会议拖得晚，走得急。”话语干净，像已经打磨好的辞藻。她没有立刻回话，只把那根头发从领口撩下来，悄无声息地放在掌心里。指缝间的温度像个判决。

厨房里，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响，像钟。她将头发平放在餐巾上，眼角瞥到他的袖口有一片不合时宜的咖啡渍。不是常见的浅褐，而是深到像是昨夜留下的影子。她伸手想要去擦，话到嘴边又咽下。

“喝点热汤吗？”她问。声音平稳，但末尾带了微微的锋利。她把汤碗推过去，碗碰碗的声音短促。

他接过，手指有些发凉，“不用了，我还要回办公室一趟，八点有一个电话会议，可能要在公司等。”他说得轻，像是解释日常事务。脸上有一层职业的磨砂，听起来更像通告不是辩白。

她笑了。不是那种笑可以拆解局面的笑，而是根在喉头的习惯性动作。厨房的灯在她们之间投下了一圈浅浅的光，她低头把那根黑发卷进左手的指节里，像捏一粒盐。

“公司。”她把这个字拉长，像在测量分量，“今天？这么晚。”她没有问他和谁在一起，也没问那发的来源。她学会了把问题放进口袋里，等到对方自顾自地泄漏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眼底有一瞬的闪躲，随即恢复平静，像上了发条的钟表，“是，临时有个人来访，随便谈谈。”声音里的疏离像窗外的雨，冷。她听得出来，这样的“随便”被他放在文件夹里，分类严谨。

她默不作声，站起身，走到门边。门口的壁灯把她的影投到走廊，影子细长。她把那根头发放进了鞋柜顶层的一个小木盒里，手指抚过盒子里一张褪色的合影——他们在海边，笑得很累。她把盒子关上，听见木盖与木盖碰撞的一声像是把什么关在了里面。

他跨出一步，停在门外，袖口的咖啡渍在灯光下显得厚重。他把钥匙放回口袋，手指摩挲着钥柄，像在做一个决定。电话在他胯下的裤兜里震动，他掏出来，按了接听键，声音换了一种温度。

“嗯，明天八点，海悦酒店大堂，别迟。”他的声音低，但不带迟疑。屋里的那条黑发像一根针，在她掌心扎了一下。她的心没有吵闹，只是一下，静静地记住了他的口音。灯灭之前，门开了一条缝。夜把他吞下去，门轻轻合上。她站在黑里，手指伸向那只已经合上的木盒，指尖按出一圈冷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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