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光带像蜂群一样在指挥甲板上横冲直撞，红、白、橙三色交替，映得每张脸都像被撕成了片段。空气里有金属的涩味，还有新撕裂材料的燥热，像人在嘴里咬碎了铁屑。林舟把手放在控制台边缘，指关节发白，眼睛盯着前方的投影——一条裂口在舰体侧面像刀口一样张开，外面是冷得像玻璃的宇宙。

“主反应堆还撑得住五分钟。”云站的声音平静，像把计时器放在桌上：“五分二十一秒，五分二十秒。”它没有表情，也不该有。数字像鼓点，敲在每个人心里。

高梁把脸贴近检修门，手套磨出破帧的声音。他的语气粗糙，带着船舶港区喊话的习惯，像劈木头：“反正你又不是我，船就像人，得有人给它开刀。我赞成把能量导到推进轴上，冲出去。别在这儿等着当蒸汽罐。”

林舟转过头，眼神很短。不是迟疑。不是迟疑，只是靠着空气把话咽回去：“冲出去意味着什么？”他的话像在算账，一字一字摞起来。“推进轴加负，午夜福利视频会丢掉一侧生存舱；推进失败，整艘都完了。选择不是在生死之间，是在谁死谁活之间。”

梅琳的手颤了。她的声音像胶带撕开一样细：“指挥官……午夜福利视频能把名单优先级改动吗？把医护和指挥组先放出——”她停住，眼睛朝那扇半开的门外看去，那里有合拢的影子，像人影的反光。

高梁低笑，带着一股不耐：“优先级？这不是酒店排队，队在燃烧呢。你拿着名单给我，我就按名单做。别让我看到‘优先’两个字又变成亲友名单。”

林舟没有看名单。他绕到那个半开的舱门旁，指尖磨过铝合金边缘的刺青。门上，有人用指尖划过的字符，粗糙，像在黑暗里盲写。他的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，轻得像在摸旧伤。那是个小字——“舟舟”。

空气像被抽走了一角。梅琳的声音更小了，“那是……小孩子的名字。”

高梁咧开嘴，试图把气氛拉回去：“你们要是能在这儿感伤，我就先把你的床位改了。”他的手在一个仪表板上敲了一下，指腹发出金属的回响。

林舟把手压在那一排小字上，指尖磨到了一处混着灰尘和旧血迹的掌印。掌印很小，边缘干裂，像一枚海带干掉的叶子。那一刻船舱里所有的仪表都像静了，只有血的味道清醒地冒出。他的唇线一滞，像切纸被卡住。

云站的声线没有变，但时间被拉长了，“检测到非船员个人物品：塑料玩具航模，儿童签字书，留存影像数：一。建议：调整疏散优先级。”

高梁的笑声僵在那里，裂成两半。他盯着林舟，“你要告诉我，你把……别人带上了船？”

林舟闭了闭眼，睫毛上有反射的警报光。他轻声说，几乎是喃喃：“我带了个理由回不去。有人说，战舰不是带你去战场的；是带你让你可以回家。”

舱门外，一只小小的航模在零重力里慢悠悠转着，翼上粘着一抹褪色的粉——像是小孩子用指甲抹上的口红。它绕过裂口，停在空中，影子投到林舟的手背上，拉长像一把刀。

高梁的手指猛地放在断电按钮上，敲了两下像敲心口：“那就按你的路走，别让我看到你后悔。”

林舟伸手去按下决定性的拨杆。灯光在这一刻全灭了半拍，像有人在黑暗里等着看你怎么走。他没有看别人。他的手心冰凉，里头有一处旧伤像针一样疼。指尖触到那柄冷金属，指甲下带着刚才摸过的掌印痕迹。

他按下去。舱门开始缓缓闭合，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可逆的沉重。红色的警报光在玩具的羽翼上打了个盲点，像是最后一张照片被撕去一角。林舟没有回头看那掌印。但他的喉结微动，像有人咽下一小块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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