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灯在下课后总会留最后一盏，像不甘心就这样散去的热度。窗外的槐叶被黄灯裁成一片片纸样，风从走廊吹进来，带着脚踏车链条磨擦的金属味。她把画板靠在窗台，手指在调色盘里挑着灰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一张旧照片。

他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一只旧音箱，肩膀有点歪。声音是那种直接从嗓子里掏出来的：“你还在？”习惯性地不等回答就把音箱放到桌上，脱掉外套，袖口蹭掉几粒粉末。

她抬头，眼睛里有光，但不说话。她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沉默里，让它们有机会安全落地。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挤在一起，像两页折叠的信。

“别把那些颜色混在一起。”他伸手去收画笔，手指触到画布的一瞬，脸上僵了一下，像突然听见了不属于这个时刻的歌。他说话总是短，结尾像没被调音的吉他弦。

她将一根发绳从袖子里抽出来，递给他。发绳是一条浅蓝色的绸带，边角被牙齿咬出过小缺口。她的声音柔单：“你昨天到图书馆的时候……捡到了。”他接过，手按了按绸带，指甲有黑色的痕迹。

他没回头看她，眼里带着那种只在午后操场上看到的疲惫，说：“谢谢。”三颗字很短，像放下了什么。他在桌面敲了个节拍，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，语速往外溢：“要不你别太认真。书和画，别全当了归宿。”

话像冰块掉进杯子。她的手停住了，调色刀刮出一声细碎的响。风又一阵，窗外的槐叶掉下一片，正好落在他脚边。他弯腰去踢开，半个动作里有了决断。
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车票，褶皱得像早就怀里揉过无数次。灯光把车票的字染成了棕色。他把票放在她手心，手指压得有点凉。她看清了字：Z21次，明天凌晨。她的视线在字上停了两秒，像触到了玻璃下的裂纹，忽然有了疼。

他嘴角用力：“别等我。”话脱口而出，像扔了一块石头到她的湖面。声带收回，脸上什么也没写。他推开门，留下门缝里的一点灯影和一阵没有来的寒意。她紧握着票，指尖被纸缘割出一条小白线，痛得清晰。钟声在走廊撞击，敲碎了一整晚的可能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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