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灯条发出冷白，化妆台上散着粉饼碎屑和昨夜的咖啡渍。林浅把头发从耳后拢起，指腹在太阳穴附近按了两下，像是在按掉一处陌生的疼。镜面里，她的眼角还有昨晚未干的红痕；那不是哭的痕，而是笑到累了之后的空洞——眼里没有安放人的地方。

门被人一把推开，李经纪人拽着衣架进来，外套还挂着雨点，话像刀子一样尖利。“时间不等人，十分钟内到后台。别跟我磨叽。”他扔下一套礼服，又转头看向镜子里的林浅，“今天媒体多，笑点要稳，别再来那套伤感了行不行？”

林浅平静地转身，拿起那套礼服的肩带，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布料。声音低，但分句清楚：“稳，是我一直在学习的东西。不是每一次都能学会。”

李经纪人愣了下，嘴里咕哝：“别做戏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。屏幕亮了一下，弹出一个冷冷的提示：重生系统已激活——修正一处遗憾，剩余天数：30。手机震了两下，像是在控诉。

她没有立即看那个提示，而是把手伸进了化妆台的抽屉，摸到一个小布包。布包里的东西太轻，像罪名。指尖碰到一只小小的布鞋，底边有泥点，边线已经松了。林浅的手指抖了抖，把鞋捧起来，鞋里还残留着一撮发丝。

“那是谁的鞋？”助理小陈的声音从门缝挤出来，带着不敢靠近的颤音。林浅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布鞋紧了紧，像把它藏回某个不被看见的地方。她的呼吸变短，背后的空调发出单调的呼噜声，像钟表数着错过的时间。

后台的灯光开始闪，造型师喊时间到了。走廊上有人放低了声音，像是在议论一桩更有料的丧事。林浅把外套披上，布料摩擦的声音很小，却在胸口撞出回声。李经纪人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，像在计数，他的口气忽然软了一半，像一个习惯怒吼却忘了怎么温柔的人：“别做傻事，别再让过去绑着你。”

红地毯的闪光灯像雪片一样落下。记者们的快门密章，问题像槌子。有人大声：“林浅，你当年的那件事……”话被控制在省略号里，但尖锐的空气没被省略。林浅听见了每个省略号里的重量，她的下巴抬了一点，眼里却没有答复的余地。声音被嘶哑磨成了磨砂：“对不起，说得太多，你们会累。”

苏颜走过来，礼服拖地，声音平稳得像擦过玻璃。她笑得浅浅，那种笑里藏锋的习惯性轻蔑。“你看起来比照片好看。得让人误会你从来没流过血。”苏颜的眼神像针，一字一句地放在林浅的伤口上。

林浅突然停住了。她的手里还捏着那只小布鞋，磨损的边角像是某个不能触碰的证明。她低头看着鞋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把一句话从心底挤出来。外界的闪光灯在她眼里变成了倒计时的数字。她抬起头，话很轻，但每个字落在空气里都像石子投进水里，荡起圈圈不肯停：“如果我能重来一次，我不会把它放在抽屉里。”

周围一片静。有人咽了口气，有人迅速转身，像在逃离一种要感染的东西。只有那只小布鞋，在她手里竟显得温热。系统的提示在她脑海里又响：目标已识别——修正：一次关于‘她’的选择。剩余天数：29。林浅把鞋递到镜头前，镜头近得能看到线头。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准备跳进下一页的决定：“我开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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