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还在下雨，霓虹被水珠揉碎，厨房的瓷砖反出湿漉漉的光。顾衡坐在餐桌边，手指在杯沿划圈，声音像玻璃一样凉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门口的鞋子一摞。阿海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动作生硬，像不耐烦的人在把一天拽回家里。“半夜三点。”他说，口音粗，话短，像把刀背着甩出去，“怎么了？”

顾衡伸手抓住那件外套，指尖按到肩缝的地方，停了。不是血，也不是酒，是一种软过夜色的，带着唇齿温度的气味。他没有立刻吸气，只是微微眯眼，像在把记忆从抽屉里拉出来。

阿海把烟头碾在盘子上，烟灰飞出一条短短的线，“别演了，闻就闻了呗。”他的声音里有嫌弃，也有一点急促。

顾衡把外套拉近鼻尖。这一次他吸了，深而缓，像在做实验：先分离，再确认。气味在他胸口里开花——不是阿海的汗，不是酒。是……某种被锁住的习惯，像孩子睡着时衣领上残留的奶香。顾衡吞了口唾沫，指关节泛白，声音变得安静，“这是谁的味道？”

阿海的肩膀动了动，笑里带刺：“你又想像案子似的翻行李？”他把烟袋扔进垃圾桶，干燥的声音敲在墙上，“你闻这些干嘛，难道非得知道名字才能睡着？”

顾衡没有回答，他把外套摊在桌上，沿着袖口找到一枚小小的金属管，是卷起来的试剂瓶盖。灯光里它抛出冷光。顾衡的指尖碰到瓶口，像触到早就要被忘记的事。

“他还在联系我。”阿海说了，语气又短又粗，像丢砖块，“前两天发了条短信，说想见面。”

这一句像没被煽动的火柴劈在顾衡心上。雨点突然重了，他的呼吸漏出声音。桌子上的杯子里，液体因动摇泛起一圈圆。“你跟他见过？”顾衡的声音变得干净，像切割，“你把他带回家过夜了。”

阿海的眼睛瞪了一秒，然后低头笑了，笑里有一点狠，“是。”那是最短的回答，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愧疚，有的只是把事实像铁片丢在桌面上的冷硬。“你要怎么想就怎么想，顾衡。反正我把事情做了。”

顾衡听到自己笑了一下，笑得极其轻薄，像玻璃被指甲刮过。他把金属管拧开，掌心贴着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液体——信息素。温热，很快就蒸发，留下一股细小的、不能言说的刺痛在食指根。

他把掌心摊向阿海，目光平静却有刃：“你知道吗？你带回来的不是他，是你带回了选择。”

阿海背过身去，肩膀抖了一下，有人抽泣般的声音从他胸腔里漏出，“别用那些学术词，衡。那味儿——闻着挺好的，别告诉我你也想回去。”

顾衡把那瓶信息素摔在地上，金属撞击瓷砖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音，液体散在地面，雨光映着一圈模糊的花纹。碎片里映出两张面孔，一张冷静，一张狼狈。

他弯腰拾起其中一块，一只手指按在碎片的边缘，像是在按住最后一根支撑。抬头的时候，声音低得几乎只给阿海听见：“你带回来的味道，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选择。”

雨停了。窗外的世界僵住了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顾衡把碎片递给阿海，仿佛递的是一封判决书。阿海接过，指尖还在颤，指甲缝里嵌着雨水和烟灰。

顾衡转过身，把外套圈到肩上，动作干净利落。他的侧脸在灯下切出一道安静的线条，像是关上的门。“别等我决定原谅。”他说，声音里没有哭，也没有恳求，只有一件事完成后的冷清。

门在他身后合上，雨后的夜气塞进来，带着那瓶被碾碎的信息素的残末。阿海站在门口，手里的碎片漏出一条细长的影子，像一根没有回声的针，插在他胸口。

更多有关信息素77~79番外微博截图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