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外分成了细碎的节拍,敲打着老旧窗框的漆边。屋里的灯像瘦弱的蛾子,摇晃着。顾谧把一封信摊在桌上,指尖沿着折痕来回摩挲,像是在读伤口。纸上只有三个字:开箱。她没有先打开,手背贴着唇,呼吸低而有节奏,像按住了什么,生怕惊醒它。
门被推开,鞋底在走廊的湿泥上带出几道细碎的声音。老杜的肩膀堵在门框上,身上还有酒气,他的目光先落在桌上的信封,然后扫向她脸上的刀痕——不是新伤,但夜色里看得清楚。老杜撇嘴,声音像压着砂纸:“你这是做戏给谁看?午夜福利视频上次说好的,不留把柄。”
顾谧抬眼,声音平静得像抚平桌布的动作:“你说。”每个字都短,停顿里有冰的锋芒。老杜笑,笑声里带着旧友的跺脚:“行行行,我只是说,你这心眼儿,别早漏了底牌。话说回来,那潘多拉的东西,你还真敢拆?”
他用鞋尖把信拨到她面前,像对待一只懒猫。顾谧伸手,没有急。指甲掐进掌心,她的肩膀有一秒的抖,她把抖当作别人的动作,慢慢打开了信。
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和一只小小的医疗腕带。照片是黄了边的黑白,孩子笑得肚皮都在抖——那是顾谧记忆中消失的笑。腕带上用圆笔写着一个名字:顾宸。日期,整齐得像被人修过。顾谧的视线僵住,呼吸像被人扣了扣。
老杜盯着那腕带,嘴唇动了两下,像在咽下一句脏话:“妈的,老天爷开玩笑也不开这般大的玩笑。”他的手抖得比她的更厉害,像是想把手腕上的烟灰抖掉,又不敢。
“这是你要的线索?”门外的声音低而冷,像锋利的玻璃擦过木头。沈翎站在门口,外套雨点斑驳,领子直立得像书页。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语言像被磨成了直尺,测量每一处情绪的长度。
顾谧抬头看他,光线落在沈翎的鼻梁上,投出一条硬线。他的目光平静,但不够温暖:“午夜福利视频不是来怀旧的,顾小姐。你知道对方留这个意味着什么。”
顾谧把照片合上,手指缝里夹着一小块折纸。那是孩子的涂鸦——不规矩的圆和线条,中间用蓝色蜡笔写了两个字:不要。字歪斜,像是在被谁按着手写。她的唇动了,声音像割纸:“他会回来看我吗?”
沈翎走近一步,脚步无声。他把一个小型录音器放在桌上,指关节有白色的纹路。他的发言是讲理式的冷静:“听。”录音里先是电流杂音,然后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哼着不成旋律的歌,接着,一个男人低低地说:‘别让她来找。’停顿,孩子又笑了,笑里有水汽,有恐慌也有信任。
屋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顾谧的手在录音器上按了又按,像是在寻找能把时间倒流的指法。老杜咕哝着:“操,这他妈是要逼人疯。”他抓起烟,又放下,最终指尖点燃的火光在他的眼底闪了下,然后滅了。
顾谧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她用指甲把那只腕带的扣环刮开,手指触到金属的瞬间,眼底像被盐水冲过。她把腕带摊在灯下,灯光把名字的每个弯钩都拉长。她说了一句,语气像攥紧的绳索:“告诉我,他在哪里。”
沈翎的眼睛里有影子,像书页压着的花朵。他伸手,指头很慢,但决绝地把名片从口袋里递给她。上面没有号码,只有一句话:如果你想要潘多拉,就得打开下一只盒子。顾谧的手指触到那页,像触到了刀片。
窗外的雨更粗了,敲击声里有别人的呼吸。顾谧把名片叠成一把小船,放在那只腕带旁,像是在给它做个告别。她站起来,椅子发出一声断裂般的呻吟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——一个粗糙,一个冷静——然后转身,步子很稳,像带着刀口的计划。门在她背后关上,留下一室的光和一个人轻声合上的照片,和那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话:我会把潘多拉的门,一点一点,拆给你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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