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框上有一道旧牙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挑过。雨沿着窗台往下，细细的线条把街灯拖成长长的暗影。厨房的灯黄得像旧信纸，柜门半掩着，水壶在炉子上轻轻抽气，像是在等人开口。

林和着碗筷的声音，动作都很轻。她把盘子推到桌面，用手背擦去水渍，但手指头末端的颤抖没擦干。门外的脚步停在门口，鞋跟在地砖上刮出一个短促的节拍。那人把门一推，空气里夹着酒和霉味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声音里有城市里所有的疲惫和省略号。话语像丢出来的石子，落在桌上，碰碎一只小碟子。碎片没有呼救。林抬眼，看见他手里捏着什么，像是要把它当工具用掉。

他的话多又乱，像收音机断续的台词。粗糙的口音，连句尾都拖长：“你别装了，别当我看不到——我没图你们家的什么，我就走了，简简单单。”

林没有马上回答。她伸手去抽屉，抽屉里有一串钥匙，金属的短促声像是心跳的替代音。她把其中一把轻轻放在掌心，温度从手掌传到指节。她不急，像是在等面前那锅水开。

他在房间来回踱步，手指不停搓着衣角，像在摩擦一个看不见的罪名。声音又粗又急：“你要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，别耽误我——”

林站起，脚步沉稳。她走到他面前，手里的钥匙敲了敲大腿。没有叹息。她的声音浅得像切过的纸：“进去。”

他愣住。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想说反驳，但话像被门槛绊住。“你疯了？”

她动作很小，却有用力。她抓住他的手腕，指节抵着他的掌心，力道刚好。她把钥匙举起，朝旁边那间旧卧室的门口指了指。那房间里曾经有一个小床，床单还留着孩子的胡乱折痕，窗帘的褶子里塞着被风吹皱的信纸。

“进去。”她再说一次，像是在设立一个事实。他看着房门，又看着她，像在衡量离开的路和留下的重。最后，他嘟囔了一句粗话，像只猫跨过冷水，脚步不稳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干净。她把钥匙转了一圈，听见金属和锁芯摩擦的细语。外面，雨停了，街道像被按住了呼吸。林靠着厨房的门框，双手插在围裙口袋，指尖碰到那把还温热的钥匙。

房间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吸，像有人在翻找自己遗忘的名字。片刻后，他的声音里混进了笑，笑里有不可置信也有恳求：“你要这么对我？”

林没有应声。她走到窗前，把窗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抹开。城市的灯光在玻璃上裂成碎花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得发亮的小纸条，字迹是他曾经写下的，很短：对不起。她把纸条叠好，手指压得见边缘。

他突然喊了一句话，声音里有孩子般的突兀：“你把钥匙拿走就好了，别闹我——”

林转过身，眼里有光，但并不温暖。她把钥匙举到唇边，轻轻放回抽屉：“你有钥匙在你手里，可是门已经关了。这不是给你开的。”她说完，像是在陈述一件物理事实。门那边沉默，像被按住的鼓点。

雨过之后，街上的灯变得冷。林收拾碗筷的动作慢下来，像是在处理一根忽然抽动的弦。抽屉里放着那把钥匙和他所有的可能性。她合上抽屉，锁了。指关节留下一圈淡淡的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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