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楼檐滴下来，敲在门厅的玻璃上，像被人分了节奏的指节。李夏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，外衣的袖口湿了又干，像是她的心情：来回交替。她按了门铃，声音在空心的楼道里弹回来，没等几秒，门缝被推开一条缝，白色的灯光像刀口，割开她的视线。

门后的人把门半掩着，手搭在门框上，指节里还有未熄的烟蒂。那人抬眼，眼神冷得像冬日的窗玻璃。沈墨。声音像他的人：短、稳，带着不容易亲近的距离感。“进来吧。”三字不多，但每一个字都按在了门上。

屋里比楼道更沉。窗帘拉着一半，格子落下一条条浅影，像是用来量人的刻度。沈墨往沙发上一靠，身体把光影分割开来。他把烟头弹到玻璃杯里，火星跳了两下，沉下去。

李夏踏进去，脚步轻，但能听见鞋跟在地板上发出的干声。她把手里的雨伞放在架子上，动作僵硬又有礼貌。沈墨看她的动作，指尖轻敲手心，像是在计数。屋里有淡淡的薄荷味—可能是牙膏，也可能是他刻意留给陌生人的清爽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沈墨的声音没有高低，像河床里的石块，稳稳卡住水流。

李夏咬了咬嘴唇，声音像捻着线：“我——想见你，有件事要说清楚。”她说话有点快，像是想把积压的言语都赶在雨声下一次性吐出来。

沈墨没有马上回应，他把一个抽屉拉开又关上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把时间也抽出来放钳子里掐着。他抬手，隔着半米的距离，把一个小方盒推到她面前。盒子是旧的，边角摩出一层灰白。

李夏的手指颤了下，碰到盒盖时，像是碰到一段旧日。她认得盒里的一切：一枚已经褪色的发夹，一张被折了四角的照片，照片上是两个孩子，笑得歪歪的——她和苏檀。她记得那天，衣襟上有糖水的痕迹，风把她们的头发吹成波浪。她记得那枚发夹是苏檀的最爱。

沈墨的眼神落在照片上，声音压低：“她常常会把东西忘在这儿。我替她保着。”一句话简单明了，像是结账时的找零。

李夏笑得有点干，笑容里挤不出温度：“你为什么会——”她没有说完，喉头堵着。她想到了苏檀昨晚的短信：别去，不然会乱。那短信像玻璃，划在她心上。

沈墨把手伸进衣袋，摸出一张小纸条，慢慢展开。上面是苏檀的字，歪歪扭扭，像被风吹得不稳：“别告诉他，我只是怕你……”字没写完，被折断了。纸条的边角沾着一点褐色，像是干了的茶渍。

李夏的视线忽然模糊，眼睛热了。她没有想到这张纸会在这里——在沈墨的手里。他看着她，眉眼没有温度的波动，却有一种奇怪的重量。
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她问。话里藏着一层恳求，也有羞怯的忐忑。

沈墨把纸片折回去，指尖覆上那一处褐色的痕迹，像是在按住什么不让它蔓延。他的声音更低了，像是把冰湖下的水搅动：“我不是你们的旁观者。苏檀把事情告诉过我，我替她做了选择。你若要知道那选择的代价——你要准备好承受。”

他放下手，手背的血管微微突起，那不是怒，是习惯性控制。房间里的沉默像被拉长的橡皮筋，绷得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李夏突然把盒子抱在胸前，像护着一件薄弱的宝物。她的声音软下来，却有针刺的锐利：“你替她做了什么？”

沈墨靠过去一步，近得能闻到他的体温和薄荷的混合。短促的呼吸让灯光下他的侧脸切出冷的轮廓。他没有回答。只是把那张被折过的纸条又推到她面前，指尖点在最后残缺的笔迹上，像是指着未完的句子，把她拉到那个空白处。

李夏低头，看见纸上最后那几个字在灯光下清晰起来：我怕你会爱上他。她的胸口一紧，像被手掌猛地按住。那句话像锋利的针，扎在最软的地方。

沈墨把门关上，动作没有声，但房间里的光影被压缩成一个密闭的球。外面的雨停了，街道复原了夜晚本来的安静。两个人对坐，像是被困在同一个问题里。

他终于说话，声音像放在冰上摩擦：“她怕你爱的人，是我。”这句话落下，像把最后的底牌翻到桌面上，空气里的温度一下儿降得彻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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