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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敲在落地窗,像有人在背后用指甲慢慢翻书。王逸七号坐在床沿,手里把玩着一根折断的牙签,嘴唇微动,却没有点烟。他的脚掌在地板上来回轻抚,听到每一声都像回音,屋里沉得像一口没关好的钟。
外面楼道响起敲门声,急促而带着雨点的节奏。门缝下滑进一股油烟味,门板被指节敲得发闷。门外是小兰,一贯的高声和硬气:“王逸,开门啊,你还能装死吧?快收快收,快递又堆楼道了,别把人家当垃圾堆!”她的语气像拧开的水龙头,直来直去。
王逸把牙签放进杯里,声音低且慢:“我来了。”手扶门把,门开一条缝,楼道里是湿漉漉的灯光和一个夹着外套的身影。小兰把一个黑色信封塞进门缝里,像交赃物。信封上只写着一行字:7号。墨色不干,像被匆忙划过。
他不动声色,指尖先摸了摸信封的边缘。楼下的老林从楼梯上喘着气爬起来,抱着烟盒,声音像擦过铁皮:“你这运气,什么人给你送‘礼物’。别打开,找警察去,别听我废话。”老林说话像丢砸碎的瓷碗,直而响。
王逸把信封放在厨房台子上,灯光把影子拉长成页脚。他慢慢撕开,手指没有颤,但拇指在信纸接触到照片时僵了一下。照片滑落在台面:是他的床。床单出褶,窗帘半掩,枕头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。角落里,有他昨晚放在窗台的绿盆栽——现在,照片里绿叶上压着一枚小小的指纹,湿漉漉的,像刚擦过。
空气抽紧,像被人拧了一圈。小兰的笑散了,声音低下,变成街上的低语:“这谁敢拍你屋里?王逸,你这次真得当回事儿了。”她把下巴别向一边,眼睛往窗外看,像能看透对面楼的窗户框。
王逸没有说话。他把照片拿得更近,指尖能看到别人的呼吸留下的雾气。照片背面被折过,那里有一行小字:别忘了7。字迹稚嫩又狠,像孩子学会了刀。胸口有东西猛地抽了一下,像被钝器轻击。
他走向门口,脚步声稳得不像思考。他的手搭在门把上,金属微凉。小兰已经往楼下冲,老林在门槛上站定,像守着最后一盏不该灭的灯。王逸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,屋里灯还亮着,茶杯半满,小说机屏幕静止在一个没完没了的广告帧。
门被他反锁后,他在门缝里塞回那张照片。把它摆在最显眼的地方,就像是把一颗果核放在桌上,等别人看见然后开口。屋里沉静,雨声外翻成了细碎的琴弦。
他伸手去拿那株绿植,发现土里有一条细小的划痕,像指甲刨过的线。手指触到土的那一刹那,他仿佛看见自己小时候在医院里,手被大人握住不放,那句话在胸口里劈开了一个字眼:7号,是谁的床号。门外有人敲门,敲得不急不慢,像在算数。王逸听着,指甲又压进了掌心,痛得像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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