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一张粗糙的网，贴在楼顶的铁皮上，叮叮当当地敲。路灯被水雾模糊，远处麻将馆的灯箱跳着橘黄色的心跳。林沉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，指关节发白。他在等，像等一场迟到的审判，也像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车。

脚步声先是轻，随后变得有节奏。高维站在楼梯口，雨水把他的衬衫贴在背上，领口钉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。他的脸平静得像被抛光过，但眼底有暗色的波纹。高维没有打伞，雨沿着他下巴流下来，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黑点。

"你来得比预想的晚。"高维的语气干净，像切过的玻璃。"或者说，我总以为你不会来。"他说的每个字都被雨打薄了，但语速不急不慢，像在检查某件工具是否完好。

林沉笑了。笑不是好笑的笑。笑里有一股倔强。"我不喜欢让别人等。"他把一封信从口袋里拉出来，信角被雨浸湿，墨水模糊成墨色的云。"这是你丢在我宿舍门口的那天。你走得那么干脆，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。"他把信递过去，手指微微抖着。

高维接过，目光落在信封上。没有打开。他的眉头轻轻动了动，就像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。沉默像一层薄冰，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是否会说话。

"你总是那么认真地把我当成笑话。"林沉的声音小了，但字句硬。雨声盖不住他的呼吸。往日被叫作"白痴"的绰号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他的胸口，今天却转了向——他把它当作证明，证明自己还能记得疼。

高维终于笑了，那笑没有温度，有点苦。"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台上颤抖？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在后台哭？我看见了。"他把信放进口袋，动作干净利落。"但我也看见你第二天还是站上去了。你那时的表情，让我难受。不是为你，而是为我自己。"

林沉蹲下，鞋底的水花溅起来。他抬起头，雨水沿着他的睫毛滴落。"难受？为什么？"他的声音像扯开的线，突然松了又紧。他的眼神里没有质疑，只有要求：给我一个真相。

高维的手指在名片边缘转了转，像是在旋转一把刀。"因为我知道，如果我伸手，你会抓住我。你总是先相信人，好像你欠了所有人的温柔。那句话——"他把握住了自己的声音，低了下来，"——你一直都在等一个人来证明你不是白痴。可我不知道，我有没有资格。"

林沉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手里的信被风吹得咯咯作响。他忽然笑出声，笑里有惊讶也有解脱。"我从来没等过谁来证明我不是白痴。那是你告诉我的。"他站起来，雨水顺着头发滴落，像是把往日的沉重洗掉。他的声音更平静了，又像是放了弦的弓，稳而有力："我只是在学，学着不再把自己交出去。"

高维沉默了，他的目光移开，定在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。霓虹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滚落成光带。楼顶的铁皮在雨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，高维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，仿佛有东西在他体内裂开又合上。

林沉把信塞回外套，手伸进了他的掌心，冷。他抬头，对着高维，声音低得像坠下的石子，激起一点不大的涟漪："你可以不配，但我配。"雨停得突然。空气里留下一种刺鼻的清新，像刀割过的肺。高维看着他，眼底有一种还没来的痛，终于来了。他没有动，像一座无法被移开的山。楼顶只剩下两个人的影子，长长的，叠在一起，又无声地分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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