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顺着落地窗划下细长的线，车灯把街道涂成碎片。顶楼的天台只亮着一盏冷白的壁灯，光像针，一点一点扎在两人的影子上。苏晴站在栏杆前，手里的合同被折成几道深痕，纸edge被指节磨出淡淡白色。她背对着他，肩膀抖得很轻，像是在和什么挤压。

萧晨没有马上开口。他的脚步在水泥上沉沉地落下，声响被雨吞掉了一半。外套还湿着，领口的军绿色渗出些许黑，口音里带着不耐烦的短句，像一把刀削出来的边缘。“我来晚了。”三个字，没有多余修饰。

苏晴转身，发梢带着雨珠。她的声音冷得像会议室的空调：“你来了就好。公司那边已经把资料交给审计了，今晚没人能动这些。”说话的节奏快，像扔铅块——想把话丢远。

萧晨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，布边被水浸湿，颜色沉下来。他没有笑，也没有解释，单手把那包裹递到她面前。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苏晴接过，手指先是僵在空中，然后像被电了一下，迅速展开布——里面是一只小塑料士兵，油漆脱落，彩色的帽檐露出褪色的字迹。

她的眉头一动，像没有被允许的肌肉反应。士兵只有掌指那么大，武器斜靠着肩，背脊上有一道凹痕，像是被强力按过。萧晨的眼神沉了沉，他说：“他们叫它“小晴子”，那是孩子们起的名字。”话像石头，沉到桌面上。

苏晴的声音忽然变得缓慢，像放慢了的录音：“你在说什么？这个——”手里的小兵转了一个角度，帽檐下密密麻麻的划痕里，有三个被划出的字，带着沉甸甸的痕迹。她的呼吸短了，像被人捏住了喉咙。

萧晨没有抬头。他的句子一向短，像子弹：“那天，午夜福利视频去查那批承包队。合同里写着要把孩子们暂时转移，结果他们没了。公司负责那个渠道。你的名字在最上面。”

这句话像冰冷的手掌拍在她胸口。苏晴强压住声音：“不可能，我亲自看过条款，都是合规流程。”她的语速快，但声音里有裂缝，像硬物里突然冒出的水。“你有证明？”

萧晨伸手，从外套里抽出一小叠照片，湿边卷着。他没放慢动作，把照片摊在栏杆上，雨珠顺着照片边缘滑下，滋滋作响。第一张是破旧的床单，第二张是孩子们的绘画，第三张是一份打印得不整齐的发票，上面有她公司的印章。苏晴的手在颤抖里颤得更厉害，手背的青筋像地上的水痕一样突起。

她的世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血流声。回忆像关不住的水，从多年前的一个午后涌出：她曾在乡间给孩子们发饼干，笑着说有一天要让他们都出头；她也曾在办公室对着桌子砸印章，语气冷到骨头里，为了保全公司，为了某个目标。现在，那两个场景被拼到了同一张桌子上。

她的声音哑了，努力稳住每一个字：“如果这是你的证据，你要怎样？”

萧晨把视线移过来，眼里没有怜惜，也没有宽恕。他把那只小塑料士兵轻轻放回她掌心，动作像是交付，也像是一桩判决。“我要你知道。”他说，字字不多但每个都带着重量，“你的签字让他们消失了。你可以洗刷，但先得把这放进口袋，随时准备被问责。”

苏晴的手收紧，指甲在塑料上留下一道白痕。她没有否认，也没有立刻发怒。只是很安静，像一根绷断前的弓弦，绷得太紧。窗外的雨像有人用手掌拍窗，一下又一下，节奏里带着不宽恕的急促。

萧晨转身，外套染着雨点，肩线斜进夜色。临出天台，他停了一下，手靠在栏杆上，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：“苏晴，你会选择公司，或是那些小兵人。不能两者兼得。”

他走下楼梯，脚步消失在楼道的回声里。她站在原地，手里的小塑料士兵在指间颤动，帽檐下的字眼在冷光下模糊又清晰。窗外的霓虹被雨抹成碎片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抹去，也抹不掉指尖那条浅浅的印记——从此，她必须决定要不要把这只小兵人交出去，还是把它塞进更深的抽屉，和那些被遗忘的人一起埋葬。

她把士兵举到眼前，雨滴在玻璃上画出短短的弧线。然后很快，她的眼皮跳了一下，手指用力，把士兵扣在掌心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。外面，雨越下越急，声音像要把整座楼冲散。她没有转身下楼去追，他也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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