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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得急,屋檐下的冰凌发出细碎的声音,像有人在用指甲划桌面。灯笼里油慢慢下垂,黄得不像火,像被冻住的呼吸。萧复暄坐在桌边,拇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上磨来磨去,声音比外头的雪更清冷。
门被人推开,风挟着雪扑进门来,带着马粪和皮革的味道。几个人挤进来,衣角边沾着白色,像没擦净的字迹。为首的身段不高,但动作从容,笑的时候眼角会弯,像刀刃在磨。
“萧大夫?”为首人先开口,声音里有书卷气,字句被磨得很圆。“久闻阁下医术,特来求一解。”他说得细致,可每个字像是掂过重量。
萧复暄看了看他,眼里没有热度,只有白雪映出来的冷光。“我现在不接诊。”话是平静的,但两个字像石子扔进水,圈圈荡开。
旁边跟来的粗汉咧嘴一笑,口音厚重:“别扯淡了,萧大夫。你这些年躲着,是怕旧账没算清。”他用手掌拍桌,声音短促,像是在守着最后一口气。
对话像锋利的冰片。火炉里的针叶松噼啪响,像人在咳嗽。屋内的空气瞬间被抽干,连呼吸都变得有重量。萧复暄的手没有挪动,只是指尖微抖了下,像有人拨动了他心底的某根弦。
为首人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,放在桌上,动作温吞却果断。盒子盖子合不上,边缘被雪水浸湿,露出里面一抹暗红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木质的呼吸。
“打开看。”那人把笑收起来,换成了沉稳,“这是你认识的东西。”他的声音慢,好像每个字都站在秤上一样。萧复暄伸手,手背的青筋突出,他看盒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处旧伤。
盖子一掀,木屑味和陈年的血腥混成一团。盒里有一圈小小的布条,已经褪色,线头处有烧焦的痕迹。萧复暄瞬间认出来了,是她在离开前常用的那条手绢,边角缝着一个小小的花样,颤得像要坠下。
他记忆里关于她的味道突然涌回来——不是玫瑰,不是檀香,是一块被雨打湿的梨子皮,酸涩里有柔软。萧复暄的眼底有东西落下,但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声音冷得像刀:“她死了。”
那人没有立刻反驳。他把盒子推向萧复暄,低头,把一张折得发硬的纸片平铺在灯下,字迹歪歪扭扭,像被雪冻住的血。“这不是信。”为首人慢慢说,目光刺向萧复暄,“这只是提醒:她还活着。”
屋外的雪像被人抖落,从屋檐上连成一片,猛地坠下,拍在窗棂上,发出一声长而空的响。萧复暄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白了。他抬头看那张纸,纸上只有短短四个字,笔迹像是用尽了力气:明夜雪停。
整个人瞬间静止,连火舌都似乎凝住。屋里的一切像被抽走了声音,只剩下那四个字在心里跳动。萧复暄站起,椅子拉地声迟缓而决绝,他的声音很低,像从深井里拖出来的铁器:“明夜。”然后他单手抄起外衣,门口的雪在他脚下立刻陷下去,印出两个坚定的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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