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从窗棂缝里挤进来，像被削薄的纸。陈穿指尖还粘着昨夜的手机屏幕温度，身下却是粗糙的褥子。她翻身，袖口摩擦出轻微的沙响，像有人在房间外侧轻轻敲门。

屋里是陈旧的檀香。檀香里夹着腥。她的手摸到衣襟——不是熟悉的卫衣，而是布料薄得能透出手背的绣花长衫。绣的是一个字：穿。针脚粗糙，像是急匆匆写下的签名。

“醒了？”门缝里伸出一只手，手背布满老茧。声音低，带着南方沿海的卷音，像海风卷走了词尾。仆人把门半掩，眼里有轻微的惶恐，“别耍花样，娘儿们。这屋不耐放人命。”

陈穿坐起来，脑里还剩一瞬的不信任——昨日的地铁、会议、白色扣子衬衫，一切像小说被拔了带，一帧帧卡在胸口。她把腭咬得疼，声音短促：“我是谁？这是哪儿？”

仆人朝她笑，笑里带盐，“你是府里的陈小姐。不是你那些外头人敢的名字。要问哪儿，便是沈家后院，没人会来问这句话的。”话锋转了，声音变细，“你昨晚叫得厉害，差点喊出娘来。”

门外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响，步子慢，像是在用尺子量时间。房门被推开，一张面孔进来，五官修长但眼睛很冷，像被磨平的刀刃。他没有急着笑，先把袖口抹了抹灰尘，才说话，声音温得像落在书页上的蜡，“陈小姐，早。”

他的话像抛出的石子，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。陈穿在他身上看到一层熟悉感——不是因为脸，而因为那双眼睛里，竟有一页页翻动的书。她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，连心跳都被放大。

“你记得昨夜？”他问。不是问记不记得痛，而是问记不记得代价。陈穿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腰间，摸到一个折叠的纸片。那纸片边缘被烧黑，一行字用红墨写得整齐：“第二章：不得逃出作者的笔下。”

空气像被拔了针。仆人咳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未说完的祈求，“小公子说，若姑娘有异样，自去禀报。可……”他抬手指向纸片，语气里开始颤，“那字不是咱们写的。”

陈穿的视线回到那行字，字在灯下像活了——每一笔都重重落下。她闭了闭眼，最后一页回到她掌心：纸上赫然还有一行小字，像被遗忘的注脚，冷得像从别人的骨头里借来的气息：“三日内，选择醒来，或留下。若不选，作者会替你决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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