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前的荧光灯忽明忽暗，像在犹豫要不要把人拖进暗处。桌上散乱的化妆盒里有一块破旧的青眼影，粉末已经裂成小岛，像湖面结了霜。梅把指尖浸进那块冷得不像化妆品的颜色，轻轻一抹，蓝在指腹上成了湿的痕迹。她的呼吸在镜子里拉长，嘴角却没有动。镜子的边框有一道旧漆剥落的线，那里是她十年前最后一次化妆的位置。

后台的空气带着木头和海绵的味道，外面下着雨，雨点敲打舞台门，像有人在用硬币试探。有人敲门，敲声压得很低。老劳把门一脚踢开，进来时手里拎着一摞湿了边的剧本，他的声音粗糙，像没刮干净的锯末。"梅，别在那儿发懵，赶紧把那盒丢了，旧东西闹事。"他的话里夹着家常的火气，顺手把一件旧戏服甩在椅背上，布料擦出一声干涩。

梅没有回头。她把青影在手指上转了一个圈，又在掌心里抹了抹，像在看一枚硬币的正反。她说话慢，音节里有留白，像是每个词都在做秤砣：“不丢。它还在。”她的手按在化妆盒边缘，指甲紧贴着裂裂的粉，那里有一道白细线，像一根很旧的伤口。

老劳嗤了一声，扯了扯嗓子，换了另一种语气，快步走到台口，眼睛在暗处搜。"你别扯这些没用的，舞台再小也要干净。今晚有人来看——"他话没说完，停住，像被什么钉在了胸口。台口的暗影里，立着一件还未挂好的戏袍，袖口处有新近的水渍，水渍里带着一点熟悉的蓝。

那一瞬，梅的手僵住了。她把手背到嘴边，轻轻吹了口气，粉末在气流里像烟一样散开。她的声音低了，贴着胸口的节奏说：“别动那袍子。”这句话没有命令的硬度，像是一把用力却不愿伤人的刀。

剧团的导演出现，步子像图书馆里的脚步，轻稳而小心。他看着那件戏袍，抿了一口嘴，像在品一个不该出现的字眼。"是旧戏服，布料有年头了。蓝色……午夜福利视频得记住它的故事，别让故事跑到台上来。"他说话有一种学究式的节律，语句之间总要留一条小河给别人渡口。

梅把照片从化妆盒的内衬里抽出来，纸的边角被汗和时间揉得柔软。照片上的人笑得很明亮，像被太阳照了各个褶子；但有人用拇指在新鲜的蓝里擦过，抹掉了笑容的一只眼。那蓝色不是化妆的装饰，它像记号。背面有一行字，字迹急促，墨迹被雨渍拖成了水雾：别让他看见。

老劳的笑声突然干涩，像被刮掉了漆。他伸手，手指颤着想要碰那张照片，最后只是抓了抓脖颈，咕哝着一句粗话。梅把照片贴着胸口，像护着某样脆弱的器物。她的眼眶里有水，但不是泪——是映着灯的雨滴。她的声音又更小了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"他今晚会来。"这句话像被截断的线，落到木地板上发出短促的声响。

空气里突然安静，像预备着一个大动作。窗外的雨停住了，街灯的反光在舞台门的水洼里瘦成一条线。导演抬起手，像要给人鼓掌，又收回，手指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冷的弧。"那就别把他看到的东西留在这儿。"他说。

梅把青眼影再次压回盒里，动作很缓，但眼神像刀一样锐利。她把那张照片塞进戏袍的袖里，袖口的水渍接住了纸边，像是要吞没什么。她站直了，肩膀有一阵颤抖，但声音稳得出奇："如果他看到，就别怪我不提醒他——她会跑。"她转身的瞬间，镜中过去被照亮的银色灯泡嘶嘶一声灭了，留下的光像是被抽走了一块肉。门外传来鞋跟的声响，一步，两步，越来越近。

更多有关青眼影沉沉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