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体育馆像一只半睡的兽，灯管发出间歇的呜咽。尘埃在光柱里慢慢下坠，像有人把时间撕成薄片。门口的锁链被撬开过的痕迹，钢铁的尖啸还留在冷硬的门框上。

伏黑惠站在门廊里，手插兜，声音平得像把石头切成薄片：“先走左边，楼梯口有暗影。”他定了定眉眼，视线不急不缓，像是在对一张地图下注解。

虎杖悠仁往里一跨，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响。他低声笑，带着点没来由的气喘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跟鬼谈个公道。”但笑里有碎的地方，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着不自觉的茧。

空气里有一股酸腥味，不像血，更像被遗忘的午餐在极冷的冰箱里发酵的味道。灯忽明忽暗，投下两个人的影子，一长一短，像在争先恐后地爬上墙。

楼梯口的墙上钉着一张褪色的班级合照。孩子们都笑得很傻，可眼睛里有种被抹掉了的光。悠仁的手停在空气里，像是想去摸什么又怕破坏了什么。当他走近，发现角落里有人用笔在合照上加了字，笔迹像是用力压过的刀锋：“别回来。”

伏黑把视线从阴影里抽出来，声音依旧干净：“是谁写的？”他伸手，指尖微凉，触到字的边缘，笔迹里夹着孩子的歪斜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悠仁低头，咽下一口仿佛不是他的咽音。“可这字——像......”他抬眼，像要抓住那种熟悉度却抓了空。“像我小时候写的字。”

伏黑转头看他，脸不动声色，语速快但字字斩断：“别自说自话。跟我来。”他带着命令，又不像命令——更像是在为别人做决定。悠仁被拉着往更深的黑里走，楼梯下传来孩子的笑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有人在楼梯口一层层摆放空杯子。

他们在体育馆中央停下。木制的篮球架挂着破旧的布娃娃，眼睛被针线拆散，一颗颗挂在绳子上晃。悠仁伸出手，布娃娃的脸被谁丢了几下，缝口里露出灰白的棉絮，像一张不肯闭上的嘴。

“别动那东西。”伏黑的声音突然紧了，像冰刀划过玻璃。悠仁的手停住，半个手指悬在布娃娃的边缘，指甲嵌进了布料里。

笑声再次响起，这次近在咫尺，却没有来源。声音里混杂着多个人的低语，一句一句堆叠成墙：“你忘了他是谁吗？”

悠仁的胸口突地一紧，像被什么穿了缝。他弯腰，从地板缝隙里捡起一张纸。孩子字迹的信纸折得很僵硬，边角有干涸的褐色。

上面只有五个字：悠仁，不要回来。

时间像被切成薄片，掉在地上。伏黑的眼睛眯了一下，他伸出手，却没有去抢那张纸。悠仁的手指捏着纸，纸边贴着他的指纹，温度还在。风忽然从破窗里钻进来，把合照的一角掀起，背面露出另几个字，笔画硬得像被人用力踩过：

“午夜福利视频记得。”

这一刻，所有的笑声都静了。伏黑的声音低得像在地图下去翻页：“记得什么？”

悠仁抬头，眼里有血丝，也有决绝。他把纸揉成一团，想用力把它撕碎，又停在了指尖。外面的风把体育馆门关上一声，像一只手掌扣在两人的背后。悠仁把纸放进衣兜，声音很近也很远：“记得的，得付代价。”

那句‘得付代价’像一枚冰钉，落进了安静里。伏黑没有答。门后的黑色更深了，像是等着他们把下一步踏出去。悠仁站直了，拳头里是纸的碎端，他的嘴唇抿得白：他知道有人在等他的名字被呼喊。

最后，孩子的笑声在体育馆最高处合拢，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声音撕成细丝。悠仁看着楼梯，低声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上去看看。”

伏黑点点头，脚步像刻好的符咒，稳稳地往上走。楼梯的尽头，黑暗里，一只布娃娃的眼睛转了一圈，朝他们眨了眨，眨得太像人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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