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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还在下,像是有条细密的规矩,沿着窗框滴到窗台,又一圈一圈地滑进台灯下的旧笔记里。课桌上的笔筒歪了,里面一支黑笔的帽子丢在一旁,笔尖贴着老旧的讲稿,好像一直在等人把话接下去。
卢教授把手放在那页讲稿上,指关节有些白。他没有看人,只看着窗外泥色的操场。多年的风吹过树隙,带着几个学生冲过时留下的说话声,远了又近。声音到门外就变小,像被某种制度过滤过。
门被推开,是王助理,肩上挎着一只纸箱,眼神里有按好的秩序。王助理说话像发邮件,句子短,停顿整齐:“老师,人事那边催着。午夜福利视频把东西先打包,签个字就行。今天天下午有个送别会流程。”
卢教授听着,手指在讲稿边缘轻敲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他吐出一句话,声音平,字句里带着老年的慢条斯理:“流程是什么?他们现在有多少流程,是用来记住人的,还是用来把人忘掉的?”
王助理愣了一下,习惯性地笑,像是按下了一个按钮:“午夜福利视频就是按规定来,教授。网上一键提交,审批走完就好。您也别挂念这些麻烦事。”
楼道里,清洁工老何弯着腰,推着一车废纸。他放下车,声音粗糙却温,带着北方口音:“老卢,别逗了,退休就是退休。咱们也不是真的把人踢出门,是把椅子换给后面的人坐。”
卢教授看了老何一眼,眼角有一条细线在动。他伸出指尖碰了碰那只纸箱,纸箱里头的书角已经磨出白边,那一摞讲义里夹着的便签,笔迹朴素,标出了年份。时间像被折叠了的纸,越叠越薄。
张教授——一个曾经的学生,现在在学工处——来时身着整齐,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话里有不得不恭敬的礼貌:“老师,午夜福利视频准备了一个小型座谈。您看要不要发个话,不多,就十分钟。”他说“老师”时,语气里有点公式化的恭维,像是公文里的称呼。
卢教授笑了,笑声很小,像是把一个多余的名词吞进肚子里。他把那本最旧的笔记抽出来,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夹着一张孩子的画——crayon画的房子,窗户里画着一个人物,旁边几行字歪歪扭扭:老师,你退休吗?会不会回家吃晚饭?
空气一下子塌了。所有人的手脚都愣在原地。王助理的嘴形变了几次,终于说不出话。老何摸了摸帽檐,声音又粗又软:“这孩子,他真的这么问过你?”
卢教授的手指在纸上停了,抬头时眼里有光,是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光。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,很简单:“他问得很对。老师,应该知道晚饭在哪儿。”
张教授把纸箱放到一边,像是把一个答案放下,但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忙乱:“午夜福利视频可以改流程,安排更多时间,还是……”
卢教授摇头,长句在他嘴里拆成了几段:“不必改。流程永远是人写的。人却常常相信流程。孩子们的问题比流程诚实。”他把那张画折好,放进了名牌底下——那块金属牌,平日里刻着“卢教授”,现在边缘带着学生贴纸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动手,把名牌从门上取下。这个动作像一个判决。名牌翻过来,背面被钉过几道小孔,孔里还钉着一枚干瘪的四叶草,叶子已经褪色,像极了时间的标本。那一刹,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抽紧。
王助理的手抬起又放下,像是要接住什么又怕碰碎。卢教授把手伸过去,手掌里是冷的金属,他没有把名牌还给门。他把它放到窗台上,指尖抚过刻字,声音缓慢而清晰:“退休,是把名字放到窗台上让雨打,还是把窗开着让人回来?”
雨点沿着玻璃往下滑,打在名牌的边缘发出轻响。名牌在窗台上滑了一下,碰到窗框,发出一声最小的脆响——像是合上了什么,也像是刚刚开始。卢教授背对着屋里的人,站得很直,像是在听楼下操场上谁在喊他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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