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到走廊尽头，鞋跟把水印踩成一条条薄薄的黑线。林予把校服的下摆攥在指间，力道有点过。手里的档案封皮褪了边，纸角被揉出一道浅浅的折痕。灯管嗡嗡，光像旧唱片般有节奏地跳；布告栏上的海报角落翻了起来，像人的眼皮。

教室里转过几道目光。有人把饭盒的铝箔撕得更大声，像防备的节拍；有人低着头，舌尖在上颚抿着笑。老熊先开口，粗得像门框：“又一个外来货？先看脸能不能值回票价。”话音短，带着没用的笑。

秦晋在讲台边做了个笔直的手势，声音是裁判的：“林予，请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。把档案给苏老师。”他的话像是习惯性的布置，没有温度，但每个字都到位，像准点敲钟。

林予放下书包，动作慢。她把档案摆在苏老师桌上，手指在封面上划过一条指痕，像是把尘土抹成了一道记号。苏老师接过来，指尖是冷的，翻页的声音细碎，像雨滴落在瓦片上。教室的声音被那一连串纸的摩擦牵走，慢慢地，连空气都靠近了。

档案里有成绩单，家庭证明，几张证件照。还有一张被折叠得很小的纸，纸边有旧胶带的残迹。苏老师的手停在那儿，呼吸像被绳子勒住，指甲戳进掌心又放松。她展开纸张，念得很轻，像怕惊动谁：“给林予——别回头。”

话落下，教室像被抽干了润滑剂。老熊先笑了两声，笑声硬得像断了的绳子，但笑意马上化作空气里的盐。有人的叉子掉在桌上。窗外的雨忽然小了，敲窗的节奏断成两段。

秦晋的脸纹路变细，语速也变了，像把一件衣服折得更整：“这是什么？”他问，不是为了答案，是把问题投回去看林予怎么接。林予不抬头。她的手在书包带上转了一圈，动作里藏着一千次的练习。她的声音出来时短，像切断了一根弦：“有人写给我的。”

苏老师把纸对折塞回档案，动作比刚才快了半拍。她的眼底有东西滑了一下，是惊，还是不安。她抬头，声音恢复了课堂的平稳：“林同学，学校会...会按程序处理。”字句里有礼貌的舌尖，也有不能说出口的犹豫。

外面的雨终于停了。教室窗外的校道上，几片银杏叶黏在地上，像没说完的话。林予站了起来，整理桌上的书本，动作干净利落。她走到窗边，拉起半截窗帘，黄叶被灰水晕开了形状。有人低声嘀咕，像不敢确认自己的听见。

靠窗的角落有个狭窄的缝，雨水顺着缝滴下来，滴在窗台上的一枚钱币上，发出小音。林予把手贴在窗玻璃上，手心凉得像被雨占了。她看向不远处的操场，那儿站着一个撑着黑伞的人，背影笔直，衣角点着最后一片黄叶。她的嘴里挤出四个字，像是对着那人，也像是在对自己交代：“我不回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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