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还薄,城头的旗帜像旧伤口上翻起的皮,边缘被风擦出白色的细屑。左飞站在城墩上,手指在石缝里转着一粒砂子,动作像在算数,却没有声音。呼出的气在空中结成一条细线,被风拉长,然后断掉。
“主公,前面那营已经点了篝火。”老高的声音像铁锈,短促又有重量,带着泥土和胡椒的味道。他站得靠前,怀里还揣着一根还没扯净的鞍绳,眼睛里有难掩的兴奋。
顾言挺直了背脊,声音缓慢,像倒在瓷盘里的水:“他们不动声色,很可能是在等午夜福利视频先露破绽。草木皆兵,兵贵神速未必为上策。”他说话有一种古老的节拍,句尾总是收住,让人知道话还没说完。
左飞没有应声。他把那粒砂子在掌心掐成粉,指关节白了又红。远处营火的烟不是厚重的战色,像是被雨泡过的旧麻袋,发出苦涩的味道。风把烟卷来,落在他的眼睛上,像是家里的灯灰。
两人并肩走下城墙,地面是昨夜雨水拌著泥的凉粘。帐篷之间,马匹头低着,鼻息在寒气里卷成半月。左飞的靴尖轻触到一只小东西,停住了脚步。
那只鞋小得可笑,只有儿童尺寸,皮面裂开,鞋带松散。鞋头的缝线里,有一圈红线,粗糙,打得急促。左飞的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红线的瞬间,像被火针刺了一下,他的手本能地收回。
老高蹲下,粗声:“谁家的娃丢了鞋,活该——”他话没说完,眼里先亮了又黯。顾言也蹲下,用指腹在泥上轻轻抚了一圈,像是在读一段无字的古文。
左飞把鞋抱起来,鞋里塞着一小截布条,布条上还有一个褪色的印记,那是他小时候母亲在衣角上结的一个简陋花结。那双手,他记得。记得温度,也记得结得生硬的指节。过了很久,他才说话,声音平而低:“飞儿今天没跟我吃早饭。”
话像石头抛进深井,激起几圈不大的涟漪。四周的士兵听见了,动作都停了,一个接一个像是被抽去力气。顾言的声音变得更慢,他把帽檐压得更低:“主公,这样的东西,意味着——”他没有把“在敌营”说出口,但每个人都填上了那个词。
左飞把鞋勒进手心,指节凸起。他没有命令撤退,也没有喊杀,他只抬头看向那营火方向,火光里有人影如同旧账卷。风把一角破碎的旗帜扯了下来,像是在宣读一桩罪状。左飞的声音细,冷,却像刀在石上划过:“飞儿,你在哪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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