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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窗外把院子刷成一面不停晃动的镜子。灯盏里的油低低地喘,影子被拉长又缩短,像一种有节奏的呼吸。洛轻言的衣襟湿了,水珠沿着袖口滑下,敲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把伞放在门边,步子不急不慢地走进书房,身后的雨像误入的观众,保持着全场的寂静。
秦墨深背对着她,手里夹着一支还没燃尽的烟,指尖的灰像年轮一般堆着。他不转身,只用很平静的声音问:“来了。”
洛轻言故作轻松地把长发甩到一边,声音短促:“今晚的事,你该有心理准备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,那张脸切得干净,像刀刻出来的。语速缓慢,字字分明:“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,把台词念清楚。”
她走到案边,手指在一张地图上点了三处。灯光落在她纤长的指节上,影子把每一节都拉成了小小的黑。她说得很快,像在报数:“皇宴上,左右两翼会有人起哄,左侧的消息是你私通外使,右侧的证据是一份伪造的书信。你需要在众目睽睽下承认,然后自荐流放。这样可以阻止他们把火烧到街市,至少能保住中下层的性命。”
秦墨深笑了一声,笑里没有温度:“很好,演出。谁导演?”
她闭了闭眼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我。”
他的笑停了,像被刀割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发出短促的铁擦声。他走到她面前,距离近到她能看到他眼角一处旧疤,像一道浅浅的河床。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:“你替别人做决定,用我的名义。”
洛轻言伸手,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木马,手掌下的木质纹理被磨得光滑,带着才干涸不久的泥土味。她把它推到他面前,指尖不颤:“这是你的。”
他的手先是停在半空,像是听不清那名字。然后,像被绳子牵住一样,他握住了木马,指节发白。屋里安静到可以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差别:他的呼吸急促、缺口多;她的仍旧有序,像计时器。
“他说什么名字了?”他问,声音低到近乎吞咽。
“我给了他一个家。”洛轻言把话说得非常稳。她的眼里没有慌乱,也没有恳求:“我把他交到一个不会让你的名声找到他的地方。换的条件是:你今晚在皇宴上说出叛徒二字,让所有人相信。”
时间像被一只手按住,滴答怠慢下来。秦墨深的手在木马上用力,指甲已经陷进木头里,生出细小的碎屑。他的下巴抽了抽,声音里有东西裂开:“你——你拿我的孩子去换我的罪名?”
洛轻言没有挪开目光:“你的人比他的安稳更容易被替代。你有资源、有名字,即便你下了台,你还能找到别的路。一个孩子没有。你若不进戏,今晚以后,皇城的巡夜队不会挑着你的门,只会把你留下的名字连根掏走。你会失去一切人的念想,连被恨的权利都没有。”
他猛然把木马放回桌上,木屑四散,像小小的爆破。秦墨深站直,脸上褶皱像抽紧的布。“所以我得学会被人恨。学会背叛。学会在他们面前把自己活活剖开。”
洛轻言的眉尾微动,像是收到了一条好消息,也像完成了一件交易。声音依旧不带温度:“学会被恨,比被灭好。你还能有机会证明,谁才是真正的敌人。至少,他能睡一觉,知道没有人会来叫他的名字。”
拳头慢慢松开,再握紧。秦墨深的瞳孔里,灯光沉了又亮。他把手伸进衣内,摸出一张摺得发旧的纸,展开,纸上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“爸”。墨色被雨和时间磨得模糊,却是真实的痕。
他把纸递回给她,像是交还了某种契约。“给我地点。”他说,声音像刀刃经过玻璃,锋利而冷。
洛轻言在灯下掏出一张更小的卷轴,指尖颤了一瞬,但眼神没有退缩。她把卷轴推过去,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:“桥东老柳庵,月下的第三株杏树后。”
秦墨深没有看那卷轴的字。他把它塞进怀里,像把别人的安稳装进自已的心口。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前,肩膀被雨水削出一条直线,像刀子划过的影子。
门打开的声音很小,像是一个判词落下。他的背影没有回头。洛轻言站在灯下,看着他消失在雨中,手里还握着那只裂了的木马。木头的香还有余温,像某个被人忘了很久的告白,刻在唇边,变成了必须被念出的台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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