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灯在窗外拉出细长的影子，像刻在门板上的字。林岩把旧台灯的灯罩掀到一边，灯泡裸着脸，光晕在桌面上颤两下就定住。她的手指在一堆发黄的账单和发卡的照片之间摸到一个金属U盘，没标签，只有一行用针刻的字：优质rb攻略系统。

手背的汗冷得像冰。她把U盘插进笔记本，屏幕空白了三秒钟，然后弹出一个灰色的小窗口，边框有老式像素的噪点。中间一句话像被压得平：欢迎，用户：林岩。下面是四个选项，格式整齐，像体检单。

「系统」的字体不带情绪，只是冷冷地列着任务：初次评估—人际0.4，收入0.6，信誉0.5；优化建议；代价清单。林岩眨眼，光在她视网膜上硬生生画了两个短横。她伸手把杯子挪开，指甲在瓷杯边缘刮出低声。

门外的楼道里有人回家，脚步声重。林岩把声音压下，像把松了的螺丝拧紧。她点了「开始评估」。屏幕跳出一张表格，表格一栏一栏像邻居家窗子里的灯光，规规整整，但里面有一列名字，名字下有一些注释。最后一行，是她没想过会看到的字：最密切关系——母亲，代价建议：牺牲优先级3。

她的手指僵在触控板上。母亲还在床上，隔三差五就会忘记药盒放哪。她读着那三个字，像听到楼下断了的水管突然咯的一声。窗外的雨开始，细碎，像有人在屋檐边数钱。

敲门声乱了节拍。林岩迅速最小化窗口，屏幕左下角跳出一个小气泡：外部连接请求—已被拒绝。她深吸。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和洗发水的味道，混成黏在舌根里的东西。门开了，老秦站在门口，外套还沾着湿点，嘴里嘟囔着他那口粗话。

「又加班？」他把钥匙扔到桌上，声音像铁锤敲到铁皮。

林岩没说话，只指了指那U盘。老秦蹲下来，抓起U盘，拇指抹过刻字，抹得像在擦掉什么。涨红的鼻头，粗硬的声音里也有好奇：「什么玩意儿？看着就值钱。」他说完，自己的笑声像夹生饭，短促。

他把乌盘塞回她手里，眼里闪了两下，像鱼在沉底。林岩把注意力拉回屏幕。系统又跳出一句操作确认：优化将同步变化至现实关系，是否继续？下方列着确认键和取消键，确认键旁边有一行小字：代价—牺牲：1。

林岩的指尖触到触控板，停在确认键上。她想起母亲昨晚在电话里念叨的名字，念得断断续续，好像怕记错。她想起自己带着母亲去医院挂队，排在外面凛冽的风里候位。她想起母亲给她夹的那块咸鱼干，手背上的骨节在光下突起。她的指甲出血了，肉被指甲顶了一下。血是热的。

屏幕上，光标在确认键上闪。雨声里，楼下某户小说突然提高了音量，笑声和掌声从缝里挤进来。系统没有温度。它像一把秤，把她生活里的重量一一放上去，然后冷冷地说出结论。林岩的手在抖，指尖离开触控板，悬在半空，像疑问。

老秦在门口咳了一声，短得像关掉了收音机。他没有问，声音只是穿过门缝：「怎么决定？」

她低下头，眼里有光，但不是泪。她把一张母亲的照片从钱包里抽出来，照片里母亲眯着眼笑，笑成两道小沟。照片边缘磨得发软。她把照片放在键盘上，照片的背面被键帽压出一圈圈灰。

光标还在闪。确认键像潮水之前最后一口寂静。她伸出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停在Y键上方。窗外的一盏路灯在雨里扭了个淡黄的圈，照在她张开的掌心。她没有说话。老秦把衣角拍了拍，像要抹去一件见不得人的事。

光标又闪了一下，像人呼吸时咽喉里的那一声。林岩的手按下去。键盘下传来冷硬的回馈。屏幕中央，一行黑字缓缓出现：确认接收。代价条款—执行中。她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指着点了个不疼却永远记住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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