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亮,鸡舍里的空气像被蒸过,热和粪的味道混在一起,像一只厚厚的毛毯压在鼻尖。李阿明蹲在潮湿的稻草上,手上是鸡羽的刺和油腻的温度。他一只只翻,指腹碰到鼓胀的肚皮,感到一种不耐烦的节奏在指尖回荡。
外头雾沉得像被打湿的布,远处炊烟是一条昏黄的断裂线。老马站在棚口,肩膀耸着,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声音像磨刀:“今年这病,散得快。别愣在这儿,分几只出来,烧了焚了,省得传开。”
李阿明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抽出一只羽色杂乱的母鸡,按住它的喙,触到它眼里的湿光,那光不像鸟,更像等待别人的眼神。他嘴里翻来覆去的,是几年前家里墙角的那条红绸——小琪出门时候绑的。
“马爷,”他低声,“你记得三年前那条红绸吗?小琪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声音被冷风吞了。老马眯起眼,像在丈量一个旧账。
老马哼了一声,“记得啥,孩子走了就走了。别把旧事挑开,做生意。”语气粗糙,话像石子,砸在稻草上却弹不开。
李阿明把手伸进刚才那只母鸡的腹腔,动作不大,有一点机械。指尖碰到了硬物。那是布。他抽出来。是一小片红布,边角焦黑,缝着几个稚拙的线结,上面用牙印般的小字写着:“小琪”。
他举着那片布,布在早晨的雾里还在滴着湿影。老马的呼吸短促了半拍,像踩踏旧木板的声音。四周的鸡突然安静,几只尾羽往上一挑,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脚步。
李阿明的手开始发颤,指尖的力道有意无意地把布挤皱。记忆像潮水推来:小琪跑过院子,红绸在她手腕上晃,笑声像玻璃的碎片,清脆得能割人。然后是门没关的夜,妻子跪在门框下的身影。他们把这些记忆裹进最深的角落,像裹着破布的罐子。
空气里突然出现一种合成音,干净到不属于这个村庄。屏幕不见,灯不亮,但声音像从骨头里发出:“系统已激活。检测到遗留线索:血缘标识——小琪。任务:追索线索,直至确认身份。代价:牺牲50只肉禽以换取信息节点。”
老马的眉头拧成一撮,他的嗓门也变了,短促而粗鲁,“你又搞这套明晃晃的把戏?午夜福利视频这里是鸡场,不是你那机关屋。”他说话带着村人的直白:事情就该赶紧解决,别弄出新麻烦。
系统的声调没有情绪:“信息节点回收需要生物样本输入。当前采章方式:全屠。预计时间:三小时。奖励:线索定位+高阶养殖技能。”声音像秤砣。李阿明能听见自己心口咕噜的声音,像老屋里的水管在夜里响。
他想到了小琪最后一次站在院门口,跟他说别总盯着鸡,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。他想到那些年把债一笔笔抹平的夜,想到母亲死后他没去哭的那晚。手里那小片红布像是敲他的东西,轻而又重。
“你说呢?”老马挑眉,语气里全是做算计的味道,“要是我是你,我先把能换钱的留着,病的烧了,别给自己留麻烦。”他的话既狠又务实,像铁匠敲出的火星。
李阿明看着天色,天和地的分界在他眼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。他把布平摊在掌心,手指抚过那字,字里带着儿童的笔触,歪歪扭扭却清晰。胸腔里有一条东西扯动,像被针碰到。
他抬头,声音短了:“系统,你给我看。”
系统回答没有情绪,也没有同情:“需提交50只活禽或等值样本以换取远程数据。选择:提交/拒绝。温馨提示:拒绝将关闭数据通道,记忆碎片仍可通过其他代价回收。”
李阿明站在那儿,雾在他周围一步步沉下去,像窗帘合拢。他的手握紧,又放松,嘴唇颤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小琪在门口留下的脚印,浅浅的,像被雨水抹去的字。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,几乎自嘲:“她喜欢红色。”
系统静默,老马又把肩膀往前一耸,声音里是结算的冷:“你要是舍不得,就别怪我心狠。生意有财没感情。”
李阿明抬起手,手背的青筋在晨雾里是一道细线。他的指尖触到那片红布,然后抚着布的边缘,像触碰过一个人的脸。最后,他把布塞回怀里,声音很轻:“好。”
雾里,系统的提示像针一样亮了起来:确认——接受任务。牺牲50只肉禽。执行倒计时:三零零。老马的嘴角没有笑,天边的雾更厚了。李阿明感觉到,空气里有东西被撕开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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