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光低而冷，荧光管里有细密的颤动声。厉元朗站在门外，外套领口吸着雨水的味道，手里的卷宗被捏出一圈圈亮折痕。呼吸不急，但胸腔里像被绷紧的弦，他的右手在文件夹边缘频繁转动，指节发白。窗台上，一只弃了半杯的纸杯，咖啡像旧案子一样苦。

“来了。”戴着警帽的宋队几步挪到门口，声音像碎石。话里没虚，只有停顿。他把一包证物递到厉元朗眼前，动作粗糙，指关节有老茧。“孩子的鞋，就在现场旁边的灌木丛里找出来的。”他说完，夹着烟蒂的手垂得低。

母亲被带进来时，说话像被扯断的线，高而急促：“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双，刚买的，鞋底有名字……”她把小鞋捧在手里，手指颤得厉害，指甲掐进掌心里有血丝。口音里带着乡音，字句短促，一直在绕圈：“她叫小曼，小曼喜欢红色。”

审讯室里坐着一个人，灯光照在他脸上，平静像一张纸。他叫白舟，年纪不大，衣领整齐，手掌细长。他抬眼看厉元朗的时候，像是翻一页书，声音平静而清晰：“厉律师，您来得正好。我正想请教您一点法律问题。”话里没有防备。

宋队的手一甩，桌上一包塑料袋被扔到白舟面前，里面有一只褪了色的布熊和那只小鞋。厉元朗蹲下，离得近，鞋面上的绣线沾了土，鞋垫有褶，一缕发丝夹在缝里。厉元朗指尖无意识地顺过那缝隙。母亲一把抓过布熊，像抓住心脏，哭声像被碾碎的玻璃。

袋口里掉出一张小纸条。纸是折成很多层的，边角被啃过。母亲的手先颤，接着全身僵住。厉元朗比谁都先看到字——笔迹是稚嫩的，歪歪扭扭，却能辨认：“厉叔叔，谢谢你。”

那一刻，灯安静下来。白舟的眼神像翻着书页的手，停在了最后一页：“孩子写的东西，很直。”他说得慢，像讲课。宋队的嘴角抽搐，用粗声补上一句：“她叫你‘厉叔叔’？”

母亲把纸条攥成了白团，声音像刀刃：“她每天都喊厉叔叔来拿故事。”她抬头看着厉元朗，眼里不是恳求，像要把什么东西钉在他胸口：“她晚上会在窗边等人。”

厉元朗的手在膝上微微颤抖，人的表情轮廓改变得慢却无可逆转。他听见自己里侧像有什么崩开。白舟轻轻笑了一声，不像嘲讽，更像赏析：“证据里还有录音。你想听吗？”

录音从手机里跑出来，短，断断续续，像从很远的房间里传来。一个稚嫩的女声，低低地，只有一句话：“厉叔叔，别走。”话里没有哭，语气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的约定。

厉元朗的手指滑到录音的界面上，停住。窗外雨声把屋顶拍成单纯的节拍，像是给每个字划了时限。他听着那句重复的名字，像听到自己一个从未听过的证词。文件夹里的空白处被指甲压出一道白痕。

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冷得能摸到边缘，厉元朗抬头看向白舟，白舟正把双手叠在膝上，声音仍旧平静：“你曾经答应过孩子什么，厉律师？”

厉元朗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视线先在那只小鞋上停住，又回到那张孩子的字条上，像两条不同轨迹的伤口。雨沿窗棂滑下，合到一起，成一道黑色的痕。厉元朗的嘴角收紧，像把自己关回去，然后缓缓开口，声音比屋子里任何东西都轻：“午夜福利视频进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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