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把院子拉长。稻草堆上一圈灰尘被风刮起，像细小的疑问在空中打着转。周辰站在门槛，手心还有水印，指关节白得像木桩。他没动，只听得屋里传来母亲压低的抽泣声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。

林管事站在院中央，脚尖踢起泥巴，声音像砍下来的柴。他把一张折得褶皱的纸递过来：“这是公堂的传票，明日一早九点，你得把契子拿来，过不了这一关，地要先收。”

母亲的声音软得像稻草：“辰儿，你去拿吧，别跟人闹。”她的手在围裙上不停搓着，眼角有旧伤的影子。周辰看着那张纸，纸的边缘染着些许泥土，像是一块从田里挖出来的角铁。

“你们说清楚一点。”周辰把声线压低，像拧紧的弓弦。不是害怕。不是惊慌。他只是把情绪收成一把，等着用在正确的地方。林管事没正眼看他，像看一个不重要的稻草人。

老吴头摇得像葱叶：“村里都知道，周家春天欠了两次账，夏粮也押过一次。合同在县里，手续齐。午夜福利视频不想赶人，实在是没法子。”说这话时，他的手指夹着烟头，眼神总往屋里斜去，像惦记着某个秘密。

周辰走进屋，灯油味糊住了鼻。他摸到桌上那只木匣，匣子盖子微开，里面有一卷发黄的契子。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田埂上的泥，碰到契子时，手抖了一下——很轻，像泥里翻起的一条蛆。

母亲伸手要去阻止，话又咽回喉里。她的嘴唇在颤，像打结的布带。周辰没有把契子直接拿出来。他慢慢把匣盖扒开，像在剥一层老皮，日子的细纹被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
契子摊开，字迹斜斜的，墨色早已裂开，像河床上的干纹。林管事瞪了过去，手一伸，却被周辰先一步挡住。周辰没有说话，他的手隔着纸，像隔着一座看不见的坟墓。

他念出纸上的几行字，声音平静得出奇：“欠粮二石，抵地三分，押到秋收之后分。”字句落在夜里，稻草、灯光、人的呼吸都开始缩紧。母亲的眼瞳里突然有了潮水，像是要溢出。老吴的嘴角抽动，像被针扎。

林管事翻到后页，动作突然变得迅速。他拉出一张新纸，纸上有个小字，歪得像被酒杯碰过：“若遇清偿不得时，地主得以全权处置。”下面有一行签名，笔迹熟悉得让人胃里一冷——是周辰父亲的名字。

母亲猛地站起，手抚胸口，像被人扯住心。她问：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？”声音里有一种不能形容的生硬，像老屋的窗框被推了一下。

周辰的手指按在那签名上，纸下的墨疼得像石子顶在舌根。他想起父亲夜里回家，鞋底带着泥，口里嘟囔着要把地保着的誓言。那时父亲把手放在他的肩上，手掌大而厚，像一片翻旧的锅盖。现在，那签名像一扇门开在他面前，后面什么都没有，只剩下风。

他抬头，眼里突然有了东西裂开。不是愤怒，也不是恐惧，是一种被名字卖掉的疼。周辰把契子压回匣内，手指抠那些折缝，像在割自己的肉。他说得很轻：“明早县里见。”

林管事看着他，笑里没有热度：“好，说到就到。别怪午夜福利视频手快。”说完，他的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丢下一句：“到时候，不光是地，连屋里的人都要清出来。”

话落。夜又沉了。屋檐下的稻草影子像刀刃。一只猫跳上墙，落下的瞬间，把屋里的灯光撕了一个窟窿。周辰的手仍按着匣盖，手背的筋在跳。他知道，明天，村子会把他们当成一种可以衡量的东西来称量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，夹带着田土的气味，像有人在耳畔低声说了一句：你还有多少可以失去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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