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，像有人在屋顶慢慢撕纸。巷子里的霓虹被水拉长，染在地面一摊摊的光像旧照片。林沉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擞了一点，手指在口袋里拢着那张发黄的车票，像握着一根钢针，凉刺刺的。

织布厂的大门半掩着，门轴吱出老人的呼吸。进门是淡淡的漂白粉和油渍，机器架子上套着灰色的布罩，像被睡去的脖子。灯光只打到一米外，剩下都是黑的，沉得能听见心跳。林沉慢步，鞋底压着旧布屑，声音窸窣。

房间里有人。灯下，一排旧模特人形站着，脸都被布蒙着，布料沿着鼻梁垂出一条缝，像是无声的嘴。一个男人靠在木桌旁，抽着半截烟，烟丝在手背上生出灰色的光。

"你终于来了。"男人抬头，声音像砂纸。"来了晚，冷了手。"
他说话粗短，句子像打钉子。林沉看清他，脸上有一条旧刀疤，右耳垂着一点耳油。名字是韩刀，话语里没礼貌，也不装腔。

"她呢？"林沉直接，要点干净。句子短。没有多余修饰。

韩刀咧嘴笑，笑里藏刀。"你来找人，应该带礼物。今天带了空手，怪不怪？"他说完把烟掐在掌心，灰烬掉在木桌上。

桌上散着杂物：线轴、断针、一个破布娃娃，娃娃脸上一个眼睛被镶成黑色纽扣，另一只眼洞里塞着纸团。林沉走过去，手指着纸团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

韩刀没有阻拦。屋里另一个声音起，比烟低，比灯还冷。"林沉，你的到来就像老小说里最后一幕，永远都迟到了那么一点。"女人说话温软，语速慢。她从背后走出，披着一件旧式风衣，手指带着指甲油，像是刻意的保留。她叫余雨，声音像念古诗，总是绕着句尾停一小会儿。

余雨把手伸向桌上的布娃娃，指尖触到娃娃的颈项，动作细腻得像在解一个老结。"你小时候把这个丢了，是吗？"她垂着眼，语气里有一种不温不火的审视。

林沉的手伸过去更快，抓起娃娃，纸团滑落在他掌心——是一张照片。照片卷边，颜色退成土黄。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抱着一个女人，女人笑得很累。林沉的胸口猛然一紧，像被谁扯了一下。

他翻过照片。在背面，墨迹新鲜，像是昨天才写下：2026.05.11。笔迹熟悉得几乎痛，笔画里透着他的习惯性顿挫。上面写着三个字：别走，沉儿。

房间静了。雨的声音关在玻璃外面，不再溅到这里。韩刀眯眼看着他，像看一个意外出现的赌注。余雨的嘴角弯了，笑里有种计算。"有人一直记着你，林沉。记着比你自己还久。"

林沉的手指压着照片的边，指节白了。他试图让眼睛平静，声音却走不稳。"这字——不是她写的。"他说。声音很轻，像是把一颗玻璃球放到桌上。

余雨轻轻抬手，指尖摸过照片的墨迹，像是检验温度。"不是她写的，的确不是。"她放下手，转头看向门口的暗影，声音忽然缩短，变得冰冷："是你的。"

灯泡嗡了一声，屋角的时钟在那一刻像被甩了一圈，秒针咔的一声跳过。林沉的世界里有个东西被撬开，干燥的裂缝里钻出旧日的光。他猛地把照片按在胸口，像想把什么捂住。

门缝外，有人轻笑——是个孩子的声音，薄得像纸。"沉儿——"那声音里有雨水，有过往，也有一种不容辩解的亲切。林沉的手一颤，照片滑出，被灯光照见了半边面孔：女人的笑容被一根指甲划成一道白痕，裂口里，影子像是在挤牙。

余雨靠近一步，语速依旧缓，但声音像刃。"他回来了，带着自己的笔迹。"她说完，伸手去关灯，屋里只剩照片上那张笑脸在灯下翻白，像沉默的审判。"你不能再走了，林沉。"她的声音落下，像一枚钉子，钉进木桌，也钉进他胸里的那张旧照片。

更多有关猎美邪神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